叮一声，正用白瓷调羹搅合汤药的珍姐儿把调羹一甩，甩甩手指，“太了。”

        想到这里，纪慕云望着静静燃烧的烛火，口钝钝得疼。

        待吃过饭，她在院子里散步，摘了些新开的夜来香，用水养在胭脂红小碗里，把人打发出去。

        珍姐儿平日不耐烦，今日却很听话，“那，爹爹，您给我找些事情吧，要不然，人家可要烦死了。”

        曹延轩安女儿：“范大夫医术高明，纪氏怀着你十五弟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胎气，就是吃了范大夫的汤药，顺顺当当把你十五弟生下来，你看你十五弟，要多壮实有多壮实。”

        三年来的一幕幕，像走灯似的出现在面前：自己给曹延轩衣裳，曹延轩送自己首饰，两人并肩写诗、画画、赏花，一起养孩子，他平时再忙也回来吃饭，遇到事，像今日一样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夜间恩爱缠绵....

        说着，范大夫把开好的方子递过来，“请四小姐连吃一个月，十天后，老朽再来。”

        说话间，小丫鬟捧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药。

        烛火幽幽摇曳，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动静，间杂着昱哥儿的哭声，嗷嗷的，在夜幕中传出很远。

        趁着仆妇给昱哥儿穿衣裳的空儿，媛姐儿悄悄告诉纪慕云“四姐姐到家好好的，下午不舒坦，请了范大夫来家里”。

        写到这里，她盯着信纸沉思：京城天翻地覆，姨母远在湖南，知了没有？这么大的事情，她不敢写在信里，附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儿把一把脉，便知无有大碍。

        这句话一说，程妈妈提心吊胆的，曹延轩却没听出来女儿的意思，满意地颔首，问媛姐儿：“你也陪陪你姐姐吧。”

        不过，范大夫能有今天的名声，自然是把谨慎稳妥放在第一位的，“老朽也这么想，四小姐年轻，格活泼，躺一躺是最妥当的，不过，也不要日日躺在床上，要不然，脚没力气，生的时候就吃苦了。”

        小丫鬟忙把汤药捧到一边。

        纪慕云听了，便说“老爷必定忧心，这段时日，你陪陪四小姐吧。”媛姐儿学的正上瘾，宁愿到这边来，嘟囔“四姐姐边十来个人，又有程妈妈。”

        曹延轩奉上酬金，亲自把大夫送出大门，回到珍姐儿的住叮嘱：“不可大意，还是躺一躺吧。”

        可是，再快也不能够了：吕妈妈如今借着去纪家探望、回侄子家的缘由，每月月出府一次，去商行寄信去纪家拿信，再带回府来，虽繁琐了些，已是以往不能想象的便利。

        见姐姐来了，他叫着“媛媛”，一撞在媛姐儿膝盖上。媛姐儿“哎呦呦”出站不稳的模样，满屋子人都笑。

        吕妈妈元月月底出府，到金陵城两家最好的医馆问到风病的方子，带了回来。纪慕云挑灯磨磨，把方子附在信里，伏案细细写了三张信纸，嘱咐姨母“保重”，“终有春花开日。”

        闲话片刻，见时候不早，曹延轩派人到双翠阁传话，“晚饭在正院用，叫人把昱哥儿抱过来。”

        珍姐儿笑：“我早就和弟弟说了，晚上也让弟弟住我这里，人多热闹，也省得给您添麻烦。”

        屋子另一边的珍姐儿小口小口呷着红枣羹，和程妈妈交换个不满的眼色。媛姐儿没瞧见，披上一件月白披风，一路到了双翠阁。

        “想看什么书，到爹爹书房里拿，想吃什么菜叫厨房，再不然些针线，也别多了，把眼睛弄坏了。”曹延轩一边说，一边招招手，叫过宝哥儿来：“这段时日，你上午去东府读书，下午回来陪你姐姐。”

        前几日龙抬，府里了春饼（龙鳞）、饺子（龙耳），人人爱吃，今日纪慕云又要了春饼。

        媛姐儿听见了，过来福了福，“父亲，外面天黑，女儿把十五弟接过来吧。”

        正屋正热闹着，昱哥儿肚子饿了，纪慕云给他一块干桂花糕糕就不肯给了，“一会儿要跟着爹爹吃饭呢”，小家伙儿在地上乱蹦。

        昱哥儿小小年纪就会看人，在仆妇面前可劲儿折腾，在家里人面前就老实多了。曹延轩便嘱咐：“去吧，路上当心些。”

        媛姐儿恭声答应。

        信写完了，她又读一遍，计算着时间：二月月底才能寄出去，姨母收到就得三四月份，实在太慢了。

        等他娶了新太太，这种甜蜜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吧？

        自己只是妾室，娘出府已是曹延轩的偏，日后新太太进府，哪里还能得到？

        待姐弟俩走了，纪慕云晚饭也端上来了：醋溜豆芽、摊鸡、虾粉丝、炒韭菜、肘子肉、松仁小肚，小碗盛着的葱丝黄豆酱，还有一小屉薄薄的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