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结发礼成，周瑜的神色都没有变过，一直是平静而温柔，行过各种礼、敬过各种酒的手依旧是那样稳，没有丝毫颤抖。

        其实在“傩”的世界里周瑜已经很少弹古琴了。他的全力都放在了妹妹上：为她构造完美的梦境，为她找吃的、看的、玩的；也为她制服下后能无痛无苦安睡的药，为她磨枕在颈侧如清风的长剑。

        “白鹤居山……为何想听这支曲？”

        她回过，双颊被染得微红，似乎是不好意思在余韵未歇的时刻惊扰了弹琴人。

        仿佛他浑然不知

        弹奏前他抬看了眼面前的妹妹：小姑娘的杏眸水的，水雾里蓄着他的倒影。

        一曲终了，琴弦长久地微微颤动，余音在空中漾开涟漪。

        她抬手接住了一团绵轻柔的柳絮，刚收起拳，那团白绒就又乘风而去了。

        “殿下果然好琴技。《鹤留山》，闻之如见白鹤居山，淡泊隐逸、潇洒自然。”

        像这样他抚琴，她笑倾听的闲暇时光，真的不多。

        轻的红绸缎挂满了全城，明艳的颜色遮盖了凝成华盖的白雾。广陵王将水席摆满了全城，所有百姓都能来共庆这桩喜事。

        频繁的相见后，周瑜很快就确定了她依旧是那个她，游猎时一箭能断纤细的柳枝，论时侃侃而谈、颇有主见。

        周瑜终于知第二百八十一次的“傩”里妹妹有哪里不一样了：她喜欢上了他。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恋，而是旁车帘掀起时的一见倾心。

        梦……周瑜笼在袖中的手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

        “曲有误，周郎顾。”周瑜爱古琴，更有一手绝世琴技。

落几分，出白皙如玉的腕间肌肤。

        偶尔有片刻的宁静，这承受了太多次“傩”的就像是被抽走了勉强支撑它的骨架，一放松就会倒下，只想着阖上眼。

        “如果梦是美梦，在梦里有什么不好？”

        “可是周郎，我知你是真实的。为了这一点点的真实……”她的手也用了力，似乎有些颤抖，“虽然潜意识告诉我，我在梦，我也不愿醒来。”

        推完秋千，周瑜把绑住秋千的绳握得很紧，像是怕妹妹真的像蝴蝶般飞走一样。

        “只要留在这里，就能永远幸福的梦，无忧无虑，如古时那些避世隐居的高人一样——也如被他们视为隐士象征的白鹤。”

        “虽然知这样说很傻气，可殿下，不觉得我们的世界很像这柳絮吗？是微风中抓不住的一团梦。”

        婚礼举行得很顺利，互揖行礼时周瑜的余光越过扇面，瞥到了她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很相像，同样的形状弧度，同样澈冽的、看着有些微凉的眸光，暗示着他们的里着同样的血。

        见面的次数多了，他们的距离也越发近了，甚至最后无人时她不再唤他“殿下”，而是用温甜的嗓音唤他“周郎”。

        她还在气，双颊因为兴奋微微涨红，眼睛里蒙着水光，许是被风的。

        “殿下，”她笑了，杏眼微弯，笑意清甜如三月的风。“你是这个梦最美好的分。”

        被风落的柳絮裹着气晃晃悠悠地漂浮，有几团扑到她的面上，惹得她耸了耸鼻尖，侧打了一个秀气的嚏。

        “周郎，来帮我推秋千啊。”

        “宝扇持来彩蝶降，晨花夕月两相倾。”

        她对自己实在太过温和亲近，周瑜一度怀疑是“傩”又引发了什么异变，甚至可能是让另一个人的灵魂宿到了她上。

        “梦再如何美好，终究只是梦。”她摇了摇，双眸因为看向周瑜而有了聚焦，“梦是虚假的，人不该只活在虚假之中。”

        她在这个世界有了眷顾，就像是在湍急的里给自己沉下了锚，只要锚还在，她就愿意承受怀疑的不断冲击，固执地守在原地。

        “还是不真实……像梦一样……”

        扇面移开，她抬眼看着周瑜，嘴角是新娘独有的羞赧的笑。

        成亲的两家分别是广陵的殿下和高门大的女公子，为这桩婚事欢庆的不只姻亲两家，还有广陵所有的百姓。

        那澈冽的眸光汇成清泉，在今日，它是带有意的。

        行礼罢，该是新妇却扇。

        畅的琴音淌如水，蜿蜒过想象中的高山幽壑。飞溅的水花惊飞溪旁野鹤，展翅的羽鹤在天边划过一纯白。鹤过留痕。

        这话，她也曾说过。周瑜搭在她肩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收紧，直到她把手覆了上来。

        听到她喃喃自语，周瑜没忍住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丽女盛饰，晔如春华。”看到着大红嫁衣，以扇遮面的她，周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句话。他朝自己的新娘走去，同色的婚服两相靠近，像两团不断缩短着距离的火焰。

        定亲，下聘礼，很快地择定了黄吉日，宴请宾客，成婚。

        不同的是在这次的“傩”里她完全接受了自己乔家女公子的份，与贴侍女亲密如姐妹，对着他唤“殿下”时也是笑语盈盈，毫无芥。

        她促他把秋千推得更高，秋千在空中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飘乱的发丝、飞扬的裙摆、变轻变缥缈的笑声，都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扑入幻梦的蝶。

        周瑜早默默想了很多首，看着面前那薄如蝉翼的致扇面，脱口而出的却是此刻所想：

        她甚至会坐在秋千上，自己时不时伸出脚点一下地，让秋千晃起来，回拖长了声音向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