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猜，宋秀珠果然还没有睡下，坐在一盏美人灯下，已经卸妆，瀑布般的长发用条桃红边的丝带系住，上是同色的桃红褙子，不似平日里在老太太面前时穿得那般素净，灯光下看不出年岁，乍看上去，只觉容颜姣好，倒像是花信之年的妙龄少妇。

她先前来过碧桐院，贼的早已养成无时无刻都在踩点的习惯，碧桐院内她眼睛所到之全了然于，这会儿轻手轻脚进院子，绕开点着石灯和琉璃灯的地方，七转八转，便来到宋秀珠住的东厢。

说到这儿，张婆子忽然发现似是说错了话，伸出肉墩墩的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您瞧我这张烂嘴，生起气来就爱说浑话，这些小娘养的玩意儿，都是一水儿的下作坯子。“

亭，院外院内种了十几株高大的梧桐，已有些年，白日里绿树如盖，树影婆娑，碧桐二字便是因此得来。

宋秀珠一条搁在脚凳上，小丫荷香半跪着用玉锤给她锤，张婆子则站在宋秀珠边，两人正轻声说着话。

宋秀珠叹了口气，幽幽：“话虽如此，若是媛姐儿聪明些，不让五丫算计，我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整日里被老太太数落，那柳玉儿又怎会趁机把我往脚底下踩，唉。”

“听春晖堂传出来的话说老太太这两日心情甚好，给戏班子打赏都是金豆子。那表姑太太为了讨老太太欢心，还专门从扬州请了位淮扬菜的厨子过来，又给老太太引见了几位京城有脸的妇人，那日在路上遇到的张大太太也在。”

宋秀珠的眼圈红了，索把从脚凳上放下来：“原指望媛姐儿能有门好亲事，不像我这样给人伏低小，可你们看看，我这当娘的被那个当娘的欺负着，媛姐儿又让人家闺女欺负着，现在那丫还小，不过十二岁就已经这样，若是再过个一两年，怕是在这府里，连我们母女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媛姐儿和妤姐儿横竖都是日后要嫁人的，只可怜了贤哥儿，那么聪颖的孩子，着个庶子的名，就是有了功名也要低人一，更别说娶高门大的小姐为妻了。”

宋秀珠原就是个弱弱的模样儿，这会儿更是楚楚可怜，张婆子是女子，都不由得心疼起自家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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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长菽轩

张婆子撇嘴，啐了一口：“她也！咱家三老爷是官场上的，哪会要她个歪心邪意不安份守寡的狐媚子，她有心拉下这个脸，倒还真不如学学长菽轩那主儿，弄个水灵灵的小|货送过去。”

提起金媛，张婆子的气就更大了：“太太您不要怪三小姐，全都是五小姐害的，那日若是掉到河里的是她，三小姐又怎会落到今日田地，都是那个丧门星，自从她从江苏回来了，三小姐就没有过好日子，那许家原就应是三小姐的姻缘，生生被五小姐搅黄了。”

脚凳上垫了绣花垫，宋秀珠换了条搁上去，冷笑：“明知张大太太是韩家姑，柳玉儿还要请她过府，分明就是想时刻提醒老太太，别忘了那档子事，你说我这命怎的就这么苦，容园的那主儿刚给打发到庄子里，这又来了个等着醮夫再嫁的狐媚子，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层，她还当自己是个黄花闺女，真是欺负到我上来了。”

她咬咬牙：“太太您放心吧，有婢子我在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