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色开着车，两步一脚刹车，起步时油门只敢用脚尖去点。

孔翎在电话这听见Amy的话，抬手抚了抚柏彦紧蹙的眉心。

孔翎的指尖落到他的上，“机会不等人，你知的。难你不想和我一起，坐上环仲的第一把宝座了吗？”

可其实——

柏彦的车跟在她后面出了小区，两人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

她不知为什么，一颗心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并没有放下，反倒愈发地提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高跟鞋下，踏着的日光，像是一标明好的痕迹，下一秒就要从她脚下裂开一万丈的深渊，疏忽将所有地面上看似完好静美的这一切都吞噬下去。

不知她是不是不满自己的chi到，又或者是不满自己对她秀恩爱提出的抗议。

9月9日，B市秋意已至。

更想拿下更高端的品牌，赚更多的钱，好好养她，好好养他们的家。

不会的，孔翎。

秦雪色握住方向盘，歪着一条接着一条语音地发过去，“翎姐，你回回我消息呗？我在二环上一动不动，堵得快睡着了！”

孔翎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惊恐的脸许久，影像渐渐才开始清晰起来。

这下秦雪色真的慌了，过了拥堵路段以后，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医院。

他当然想，当然想成为业界和她一样光芒万丈的存在，名正言顺地与她有更多的合作。

接连狂轰滥炸了十几条，孔翎还是没有回信。

你不会永yuan爱着什么人，也不会永yuan甘于在一段wen定的关系里沦为平庸。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半小时，她不断地给孔翎发着微信，实时汇报自己的堵车进度。

9月9号，听起来是个十分吉利又美好的日子。

她听见了。

地狱一定要是十八层吗？一定会有凶神恶煞的恶鬼和滔天的业火吗？

空，无神，像一双被安放进致的瓷娃娃眼眶中的眼。

“去吧，”她轻轻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也许是上次拍完C家的封面，有更好的机会在等你了。”

中午十二点，宽阔的立交桥因为上班族们午休时间的出行堵得一塌糊涂。

秦雪色坐直梯到了五层，电梯门开，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准地绕过了那些行走缓慢的孕妇，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妇产科诊室门口。

孔翎的最后一条回复停在半小时前，她安她，“没事，本来也是我周一早上临时叫你来的。要不是安柏彦的心，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的。”

秦雪色开始还回复，“少来，知你家小帅哥老公对你好了，别明怨暗秀好吗？关爱一下单人士吧姐姐，算您积德了！”

也许是阳光如此耀眼温，走廊尽那，却恰好在阴影里，冷色色两相对比，显得有些突兀违和。

两人一同走到停车场，摇下车窗，孔翎跟他甜甜笑着挥手，“我等你的好消息，”她一字一顿，哄他开心地叫，“老公。”

孔翎笑起来，完全看穿他的心思，比了个手势，“不用担心我，我打电话叫我闺蜜陪我去医院，嗯？”

手指在那张纸上用力收缩了一下，纸张有轻微的响动。

他想要开口拒绝，可她却看着他摇了摇。

然后她极缓慢地，极缓慢地抬起。

孔翎没有回，她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孔翎已经整整半小时都没再说过话了，秦雪色难免有些心虚。

他坐在森林一般的高楼巅峰冷笑。

“孔翎？”

偶尔有飞机掠过，将云彩分割，拖出一长串漂亮又细碎的绵弧度。

在出发去医院复查前，柏彦接到了Amy的电话，说公司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立刻到场。

晴天上的太阳和云朵都高高挂着，用绝对俯视的姿态看着人间。

她看着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孔翎，走近的时候，张了张嘴，片刻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一张脸还是平静的，没有任何

她手里握着包包的带子，扶住墙，轻轻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向孔翎。

而这一次，任她如何挣扎哭喊——也再爬不上来了。

且不堪一击。

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从长发一侧出，没有焦距地朝她看过来。

踏着满地明媚到无法言说的日光，一天之中最充盈，最yan丽的正午时分的日光。

那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却是段此生都不会忘的记忆。

他的枪口，本就指错了人。

易遂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一个飘忽游离的，无限悲伤的魂魄。

轻车熟路停好车——这个医院她几年前就陪孔翎来过的。

你只看着我是如何一点点，帮你认清你自己，帮你认清你要的爱，你所谓的爱，是多么飘渺、可笑。

孔翎坐在走廊的尽，垂着，秦雪色yuan看过去，她手里似乎握着一张单子。

柏彦还是不放心，“可是……”

秦雪色的心忽然就狠狠缩了一下，一恐惧，没由来地漫天盖地席卷而来。

可能不见得。

他终于妥协。

日光还是那么鼎盛。

那双眼睛里不像是盛着一个人的情绪和喜怒，更像是……

她蓦地想起自己问过自己的一个问题，也是在这家医院——

她们，都将会掉落无限阴冷漆黑的深渊。

天太高了，抬去看的时候，连这痕迹都显得很yuan。

他眼神犹疑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