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家中的这位太太，一切时候都好说话。只前阵子有手脚太过麻利的丫拉帘子太快，又赶上大太阳，阿阴生好大的气，几日不消。韩听竺便也不悦，知会家赶紧草草打发了，倒是吓得仍留下的丫们心惊至极。

“我的坏阿阴，知晓罗药的形尺寸，可知我的？”

“今日无事，在家陪你。”他坐起了缓和。

两人分开，他扯了被子给阿阴遮住，伤痕累累的上半坐起。床柜里常年放一包烟，大前门，不是什么好烟，只他一直在抽。火柴划过后烟味四起，阿阴愈加清醒。

韩听竺看着她腰及以下的青紫，语气放轻了许多。“他那般打扮，惯不会穿长袍。阿阴，你到底念着多少人。”

“你怎么还在？”

他心下计算的清清楚楚，只觉得眼前女人从不与她交心。那双深情注视着他的眸子，也仿佛要从自己上，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如何讲呢？讲我本不爱你，爱的是你前世之人。他温柔、真挚，与我如三月报季的风，似梁间和煦的燕，可天不遂人愿，我在立春那日永失所爱？

民国篇・韩听竺（叁）

这一夜，往常无声的搏充斥了话语不断。而事毕，彼此各心事，佯装无碍。贴合得很近，心却永久相隔。细数其中，实则都有困苦，说不得。

这话倒像是不太乐意见他一般。

心里仿佛被戳了一下，他昨日说她坏，绝不是虚假。忍下了那悸动，侧斜他，“合着前日是见了柜子里的衣裳，当是给自己裁的，才对我那般亲昵。昨天瞧着我把箱子送人，你又不得意了。”

他微微动了动眉，阿阴知，她说中了。下人见韩听竺不下床，都到门外等着，她便开始脱衣服，睡袍丢在床上刻意砸了好大声响。

韩听竺除却一开始在上海滩下只角摸爬打那几年，何曾受过

忽的开口，三分质问，七分强。

“可我开心。”

同时，门外下人轻声入内，送上两杯温水放在床，低眉不敢看韩听竺。再走到窗前小心着缓慢拉开帘子，见是个阴天，好似心都放了下来。

“嗯。”

却被出口打断：“我有好长时间等你。只现下世不安顺，阿阴，若你真有挂念的人，自己莫留遗憾才好。同我更不要遮遮掩掩，我甚至不知有没有福分听你一句交心话。”

茫茫雾气之中，韩听竺蹙眉，额有发丝垂落，模样实在是颓唐。

“阿阴，我知你不开心。”

同回忆一起在被无形拉长，意识混沌，她彻底迷乱了。

阿阴走到了衣柜前找今日要穿的衣裳，只觉得床上一视线盯得很紧。韩听竺靠在那慢慢喝一杯水嗓子，看她裹着件袍子在那翻来翻去。

阴，你真是坏。”

脑先一步到达高，满满空旷回的，是西明寺寮房之内，他淡笑着一句：你说过绝不诓我，惯是个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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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阿阴转醒，却没想到仍躺在韩听竺怀里。她动了子，韩听竺睡觉也是浅眠，跟着醒了。

“听竺，你莫要这般计较……”

他是北方人来的上海，近十年过去，倒是分毫没染上吴侬语的腔调。声音同记忆中也是一样，可艰辛且不太美好的过往为他音色注入沧桑。有些沉，有些，眼前是坚毅的男人在诉说情事困扰，一字一句打在阿阴心上。

阿阴埋在柔的枕间，脸压的愈深，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