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期，车上拥挤不堪，没见过这种场合的第五倒显得温文尔雅，人人都比他矮一，他立在那里像门神，那些给女朋友抢座的男士叫他看不惯，说年纪轻轻的占个座位却叫老弱妇孺站着不像话！

        我双手抱着吊环与一幅彬彬君子模样的第五面对面挤在一起，我不晓得举臂的动作是怀孕一项禁忌，容易引起腔收缩。腹内胃内异常难受，没吃早饭空空如也的胃中有馕物在争先恐后地向咙冲，我紧抿着嘴强忍，几乎要窒息。

        有一阵我忍到了极限，一定把脸都憋青了，第五吓得往远撤，似乎认定我紧抿的嘴里有东西，唯恐它忽然涌而出。

        倒最后一趟车时，我从车上飞奔而下，蹲在路边大吐特吐，第五他远远站在路对面，我知他看着我恶心。我呕吐呕出鼻涕眼泪来的模样让他害臊！他尽量让来往行人看出他与我不相干！

        吐够了，我们继续前行，我心里忽然意识到第五为什么没开车，卢迪的爷爷是位风水先生，因此卢迪特别迷信，并且爱给第五灌输迷信思想，说坐月子女人，尤其带血症的女人不能进别人屋、坐别人车，带霉运！脑简单的第五怎能不着！

        到了医院，我已经吐得有点虚脱，步态蹒跚，第五与我一前一后走，中间隔着几个抱着大肚的村妇。进到科室检查时，第五飞也似地找地方坐下了。

        我与大夫对坐着，音细如蚊地回答大夫的一句句问询，全是女人的事，关于的，关于生系统的，还有什么卵子受、子扩张，房充盈之类的感字眼，我抬不起来。

        肚里的孩子太大了，刮怕有危险，谁陪你来的？大夫抬眼不抬地从眼镜上方看我。

        我局促不知所措，扭拿眼睛找第五，才发现他就紧挨我的脊背坐着。

        他不情愿地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穿着又隆重，科室里全是女人，众人全得仰看他，

        呦啧啧，怪不得？老大夫扭让边助手看彩超报告，胚胎径      3.9，我就说呢，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大！

        逃，我想逃！羞死！

        最终还是着把程序到了。

        年轻护士指了指产房位置叫我们到那边等。我乖乖地去长条椅上坐着，第五立在走廊尽的窗口前，双手插在兜里，看得出十分烦躁。周遭传来即将临产女人的嚎叫声，声音断断续续，令人滋生一种更加灰败的情绪。我不敢抬，对面墙上是育儿知识宣传画，画中有个大大的婴儿图，胖乎乎的宝宝，伸着一双藕节般的小胳膊，乐呵呵看着所有人。

        我也不敢看对面遮着白布帘的小屋子，护士说刮手术就在那里。那么小，不像屋子，像只白纸箱，而我要把自己放进里边。

        终于等到大白口罩的手术医师姗姗而来，我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胆怯地将手术单递上去，医生接了单子看都没看径直进到小白屋，把我丢在门口不知进退。也许是急昏了，我恓惶的眼睛竟无措地投向第五，仿佛他能给我壮壮胆。

        可是第五瞥了我一眼，事不关己地把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