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之声响起，大喜，热热闹闹的，红花礼炮盛放，驱邪的火盆烧得噼里啪啦。红灯笼被风动，打着圈儿摇晃，又回来。糕点摆了满堂，致好看又美味，小孩儿特别喜欢，一手一个，吃得满嘴地香。有花馅儿的糕点，吃上去冰糯糯的，又不腻，大人也喜欢吃。

        拜天地。

        顾时沉的脸挑不出瑕疵，端庄大方，纤长的睫垂落，鼻梁笔直而高，有十足的中韵味，很多时候更像个男人，但并不是那种糙丑陋的人，而是男人中的佼佼者。红爷的手略过顾时沉的眼和鼻端，然后放下。

        燃烧着红炭的火盆，红爷抱着用手搭着他的脖颈的许清，直接长一迈，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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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瘦，多轻，这是有没有好好吃肉？红爷不自觉地想。

        再层层套上嫁衣，许清又回到了初生的原点。抿涂胭脂，眼角也要兼顾似哭不哭的那一抹红，眉被笔挑长了。许清闭眼，他还是自己吗？紧接着红布盖上了，他与世隔绝，即使点灯开门，他也在子之中。

        谁那么好福气，能有那么多个如花似玉的双人呵……

        顾时沉始终在红爷眼前温地笑着，这样的笑反而更不带感情。

        晃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堂前，一拜天地。

        拜完之后，新郎要领着新娘跨火盆。红爷小声在许清耳边说：“你跟着我，我让你抬脚你就抬脚……”

        有较老的村民在摇，仅有的几个小孩子却看得兴致，觉得这军官哥哥真是酷毙了！

        顾时沉回答：“爷，他一直在等着。”

        酒从正午喝到晚上，又摆了一次宴席，请大伙儿吃肉。姨太太们都回屋去了，他们不参与外人的游戏。红爷晕脑胀，这时候顾时沉端着一碗醒酒药过来，让红爷喝下。

        “他在屋内等了多久了？”红爷问。

        拜完天地跨完火盆，还不等谁敢婚闹，几房姨太太就先把许清搀扶着去了许清自己的婚房。丫鬟们已经趁着这个时候把婚房变好了，但许清自个儿现在是看不到的。红爷留下来和烟里城的父老乡亲们敬酒喝，听人说这是把珍藏的好酒都开出来了，红爷也是真的阔绰，真的舍得。

脑子过滤一遍，就自然地发出慨叹：

        “军爷阔绰啊！”

        红爷拆下前的红花，看一眼丫鬟们来往清扫的院子，站起去了他的婚房。

        然后他将红花一拉，迫着面前的新娘，重重拜下来。

        “二拜高堂――”

        红爷看了一眼顾时沉，手抚摸上顾时沉的脸。顾时沉微微低着，并没有躲。

        读过书，认过字的观音神仙……

        这儿大多只有老人和小孩。

        许清只小声地回了一句：“爷，我怕……”

        红爷自个儿却不顾别人怎么说，他只是想醉一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欢红色，满屋子的红，浊的红，血的颜色……他将酒倒满，一杯一杯地灌，面前是父老乡亲们淳朴的脸。

        那么乖，那么柔顺，像一木偶人。为何会那么像？许清几乎是不会多动的，但无论何时都和记忆中的人影可以重叠。但记忆中那人已经死了十年。乡里乡亲被侍女们拦着，划定了可以踏进的线，围成一圈，伸长了脖子看新娘子。多好看！修长柔雅的双人。

        没有父母。

        “军爷好福气！”

        红爷看着面前的许清。

        乔印军一常服，是这里面最像男人的，只是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也没什么反应。

        “一拜天地――”

        小孩儿都被分了大红灯笼，抬着灯笼跑，跑累了就去抓糕点吃。

        “观音神仙……”

        他与许清面对面。许清颤抖着，红爷忽然也停住了。

        喝完之后，满屋子的大红才总算不那么刺眼。

        顾时沉即使踏着小高跟鞋，走得也极稳。凡事需要他理的他都理妥帖了，此刻梳着发簪，微笑着看着院子里的两人。

        “夫妻对拜――”

        有外人来，常惋才穿得收敛点，没那么浪，看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挂在红爷怀里的许清，他哼了一声，转过去不再看。

        隔着一层红盖，红爷猛地往下望。喧扰的人群之中，只有这个新嫁娘看不清面目，又只有这个新嫁娘在他眼前如此清晰。红爷蹲下，在一阵惊呼中直直将许清抱起。

        姨太太们披红色的外套，风光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