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座椅空空的，已经没有了宋原，他油然感到一阵低落。

        “十块。”售票员站在他边等着，周立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递给她。

        念第一个字时，上下牙齿需咬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嘶声。

        下车后他甚至没有出站，找了一辆不久就要发车开往他们镇子的下一班车，重新又坐了上去。

        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请假。

        “请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要去第三医院。”

        这是去往城里的公交车，从出发点开到终点需要四十五分钟，一路上经过许多乡镇，窄窄的路，两边住着静谧的民居；高低不平的小石桥，桥下面着一湾发绿的河。

        周立军走过去坐下，就在宋原后。

        ……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发动声。

        念第二个字时，双微张，缓缓拉开，那个音节从间的声带里低缓而出。

        在他后，隔着不远的距离，周立军信步跟着。

        他回办公室找班主任请假，说从早上起床自己就觉得有点不舒服，想吐，还有点不过气。

        宋原下车了。

        “到终点站。”他说。

        一路上仍是那些窄路、石桥，风中漂浮着郁的水汽，雨一幅要下不下的样子。

        寄宿学校里请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班主任半信半疑地审视他，看见周立军脸上果然闪现着不正常的红，便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一下孩子。宋原说自己家就在街心，离学校特别近，十分钟就走回去了，不用家里来接。班主任看着他热度不消的脸和额上的汗珠，终于同意给他开了一张病假单。

        ……宋原。

        周立军坐到了终点站。

        售票员过来了，问他要去哪儿。周立军咕哝了一句，售票员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车行到前方，司机从容地踩下刹车。宋原蓦地站起，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后面的周立军。

        等周立军跑着出了大门后，宋原已经走远五百米了。他一路跟着宋原，好像那是一块铁石，专他这块铁似的。

        宋原走上了车。周立军不知他要到哪里去，他站在大路边上，盯着那辆车看了有五分钟之久。

        车要走了。

        宋原靠边坐在倒数第二排，正看着窗外发呆。他的脸自始至终没往这边转过，那么专心地看着窗外，又那么无谓。

        周立军立走到车门边，抬登了上去。

        车厢没载什么人，回程只有他这一个乘客。

        远远的天边此刻又积累了一叠厚厚的乌云，风贴着车窗呼呼地灌进来，空气里有重的水汽。

        周立军不知他们要去哪儿，宋原仍然在看车窗外面。

        周立军不知要通过什么方法靠近他，他已经习惯了宋原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他躺在草坪上，宋原在旁边的篮球场打球；他在一楼上课，宋原就在二楼。

        他记得那张宽阔、温的背，曾经把他从暴力和威吓中勇敢地解救出来。当时他已经快到晕眩的边缘，不太记得细节了，但他后来一次又一次回想，他的前如何紧贴住宋原的后背，颅低垂着伏在宋原的后颈。他那时候长得瘦小，量比不上同龄人，宋原背着他不算吃力，他为了固定，会把一双手臂向后勒住自己的。

        宋原一路走过了整条街。周立军发现他有时候会在特定的店铺前面停留片刻，他上前观察，发现宋原看的是上面的招聘广告。这样一个小地方，什么炸鸡店、茶店，招的一般都是全职员工，需要连续不间断地坐班，薪资待遇也算不上好。宋原走观花一样地停停看看，终于到达了终点站，汽车站。

        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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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y　hero。

而过。

        他把目光转回来盯着宋原瞧，宋原的发长了，从看上去显得凌乱茂密。周立军轻轻地把手臂环在前面的座椅上，出趴在上面休息的动作，放任手指时不时地拂过宋原的发尖。

        这种鬼天气，出门的人很少，整个车厢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乘客，后面一排都是空着的。

        这时，宋原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断了周立军的思路。前面的司机哎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发梢轻轻挥过指尖，那刺，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宋原。

        我哪知要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