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没错，暮殷确实是皇陵的仆人，不墓也好，草木也好，还是——尸也好。

        傅修铭也知自己毁皇陵夺帝妃的行为，是可以革职杀的，他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叫暗卫扶他走，眼睛又深沉、又阴郁、又偏执地盯着暮殷怀里那抹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暮殷这一回走出去，那致得像人形玩的尸首没有继续沉默，它坐在门口被傅修铭踢裂的石上，静静地看着暮殷，鲜红的衣摆被夜风得像霞。

        暮殷冷漠：“仆的家就是皇陵。”

        傅修铭险些弄摔了池霖，但即便栽倒，他也迫使池霖的尸无恙地躺在他上，鲜血从他右上沁出艳的血花，被池霖的红衣收、吞噬、汲取，连池霖沉寂的躯上，都因了傅修铭的血，浮现出鲜活的红光。

        暮殷颔首：“好，您要仆什么，只要不离开皇陵，仆为您办到。”

        “死物也是物品，所有葬入皇陵的，都是皇陵的物品。”

        傅修铭笑起来，情态癫狂：“我的新娘被抢走，难不准我抢回来？”

        暮殷声音平静，手里的剑出了鞘，泛着寒光：“请把皇陵的物品放下。”

        池霖躺在暮殷，冷飕飕的床上，

        暮殷终于对池霖开口了，清清冷冷：“您已经死了，仆带您回去。”

        今日不同以往，暮殷第一次拿出他们暮家祖辈相传的剑，在四分五裂的墓门前默默守着，像只守株待兔的猎犬。

        暮殷沉默着，再把池霖抱起来往陵墓里带。

        他刚进墓门，怀里红影一现，渺无踪迹。

        池霖在他凉薄的角啄一口：“那就带我去你的住，你的床上。”

        “……好。”

        他们并不敢上前围杀暮殷，因为暮殷是皇帝的守墓人，无职，却有神，进犯鬼神的事，此间只有傅修铭敢。

        暮殷的祖训只有一条：看护皇陵。他们不听皇命，只听使命，即使当政的统治君主站在他面前，暮殷也没有屈膝行礼，他只有一个主人，就是这片皇陵。

        暮殷就在这时机，一剑刺中傅修铭右，钉在肋骨之上，给傅修铭一场肉苦痛。

        又不见了。

        不消会，摄政王傅修铭居然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的“人”，一红衣在夜里明媚得扎眼。

        暮殷整个家族都和阴间事打交，懂得不少，他一眼看出来，摄政王已经被摄取太多阳气，成了副空壳，神也千疮百孔，半人不鬼的，曾经那个风度翩翩、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如今彻底的偏执疯狂。

        池霖从暮殷怀里抬起，直勾勾看着暮殷一双清亮如月的明眸：“带我去你家。”

        摄政王的暗卫姗姗来迟，一群执佩刀护在摄政王面前，两个一左一右搀扶起傅修铭。

，也从未踏出皇陵过。

        池霖却抱紧他脖颈，冰凉肉的脸侧磨蹭着暮殷的颈项：“别抱我回去嘛，陪我玩。”

        他们立场表明得清清楚楚，无需多话，暮殷一剑就刺过来，傅修铭抱着池霖闪避，他武艺湛，更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暮殷初和他交手，只有退避防守。

        傅修铭的面孔在黑暗里晦暗不明，声音也出离冷静：“小东西，看清楚，我抱着的，不是物品。”

        池霖不肯，眨眨眼：“你是墓的仆人，就是我的仆人，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的。”

        暮殷碰上闹鬼，依旧平静，一言不发走过来，伸手要将池霖再抱起来，完成物归原主的任务。

        但交战几十来回，如暮殷所料，傅修铭被鬼魂侵占的空虚颓靡便逐一呈现，他还要抱着池霖，护着池霖，颓势便如溃堤，动作间形同被无数尖啸的鬼影拉扯，失了利落，黏连无力。

        暮殷再去抢夺池霖，傅修铭只能吃力地揪紧池霖一片衣袖，不能到更多，他面色半是青白，半是阴郁，冷汗毕出，但最后一角冰凉丝的衣料也被暮殷扯走了，他眼睁睁看着池霖的艳红远离他的视线。

        暮殷知傅修铭一定会再来的。

        暮殷怀里空了，微愣，皱起眉，转踏出墓外，红衣的尤物背靠墓门，歪着脑袋沉睡，看着乖巧动人，撩拨望——要是活的，不知能榨干多少男人。

        暮殷抱着这个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帝妃尸，想踏进皇陵，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