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便更暴了，恨不能直接搓破了扔掉。春烟抱着床单被套走过来，看见他那么用力，却很心疼：“哎呀，郦大侠，你都快把衣服搓破啦！弄坏了也是我重，你还是交给我吧……”

        那，看着也比没看着强。

        然而衣服上的痕迹至少有一半是他留下的。

        其实摩云教并不会短了衣物供给，偏偏那两件都是春烟的得意之作，完全看在他和安雨楼的面子上才动的针线，衣料色花纹都十分般。他想糟蹋了，却又知不该糟蹋春烟的一番心血，不由憋屈得眼中泪，只得放轻了力，好好地搓洗起来。

        “……”谁要向他告状！郦辛阴沉着脸摆净污渍泡沫，拧干了搭上晾衣绳，径直走去练功房。

        郦辛后来却不想被人看到了，不是让安雨楼带去山野中，便是关在练功房里，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没了安小鱼的聒噪，少了许多杂活儿，春烟难得地有些无聊起来。

        她愈发想念从前了。

        其实郦辛若是真的要用剑自我了断，她就是在这儿，也本阻止不了。

        那件衣服他绝不会再穿了。哪怕会伤了春烟的心。

        春烟一面在湖水中着被单，一面大加赞赏：“洗得很干净！郦大侠真能干，不像右护法……呃，我说他懒，你可别告我状！”

拿起换下的两套衣衫，只觉羞愧得又要泪。他们在野地里地胡作非为地乱搞，弄得那两套衣衫到沾染着都已干涸的斑，沁得衣料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果然皱巴巴的不堪入目。他拿着衣衫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想直接撕毁了它们。

        “不。我……轻一点就是。”

        安雨楼！

        郦辛能吃能动，还能练剑。他一扎进练功房里，春烟是看也看不着一眼了，一个人呆在走廊下或院子里捻针线，寂寞得都想失手扎自己一下，多少增添一点变故，有一点忙乱的充实。

        好在浸了水，皂角又打出泡沫来，已看不出什么端倪。

        唉，怎么右护法这趟回来以后，却像是剥夺了自己好多乐趣似的？也难怪，从郦辛上获得乐趣，原本是安雨楼的权利，不是她的。

        从前郦辛没来时，安雨楼走了，她便可以满山乱飞，摘花捋果，和得了空闲的其他丫鬟边聊天边帮她们点活计，简直无忧无虑。

        现在她却不敢离开。郦辛固然是不想自杀了，但万一出事呢？她一个没看住，罪责难逃。

        他低下匆匆出门，避开春烟丫不明白的目光，丢进湖中打搓洗。安雨楼的衣服比他的还要糟污，他抓起一大把皂角豆荚丢在里，狠狠地搓洗了片刻，方才想到：我为什么要替他洗衣服！

        都是安雨楼的错么？

        夏衣料子单薄柔，小丫一分神，没留意手上轻重，难免走歪了针脚，又拿剪刀拆开重新过。她想看看郦辛练剑的样子，先前看过几次，只觉剑寒光冷，在他手中如同一团银花，一招一式恒稳有度，姿更如玉树临风，极为养眼，和安雨楼向来随意比划的刀法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