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要将他们所有人的血缘亲族都来个彻底的翻覆么？但他终是记得不能太过无礼，“胡说”两个字是吞下去了，仍强自坚定地反驳：“老爷怎可这样说话，我们家虽非名门望族，祖上名声却也不能容人随意诋毁玷污！”

        只是他一面说，一面便意识到自己忙乱之下只在腰间胡乱围了条汗巾而已。加上这赤的模样又令他想起自己与小珏的那许多荒唐事，那玷污了祖上名声的他却是第一个，便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只是这走错路是他自己的事，仍不能毁了先辈的名声才是。

        南北翊缓步向床边踏去一步，南珏还在极度矛盾的挣扎中，但不待思想清明，已自行动起来，无比迅捷地一晃挡在了谷靖书前，出戒备的神色来。

        南北翊的目标自是谷云起，被南珏挡住去路，多少是考虑到谷云起病得太重受不得刺激，便停了下来，继续：“谷文睿一家的情况，我前阵子便调查清楚了。他们夫妇是有个孩子，却是个女孩。他们一家人在回乡路上为强盗所杀，除了那将你送回谷家村养大的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一直瞧着谷云起，瞧见谷云起虽闭了眼，睫却在微微的翕动；瞧见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松弛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他纵然已经很是同情怜惜谷云起了，但谷云起这样的反应却还是会让他感到愉悦。

        虽然嘴上否认谷靖书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但他的心中，到底还是期冀着真的有着这样一个亲人吧。

        谷云起与他爱恨纠葛了这许多年，似乎已不再敢轻易相信他人的友好与善意。他原是那样一个潇然飒爽而诚挚待人的人，是压抑着本以对抗南北翊，必然辛苦得很。假如知谷靖书与自己当真有着血缘关系，就是以他的强韧，也会禁不住化下来，有了生的渴望吧。

        南北翊那末一句话迟迟未说，便似故意等着谷云起耐不住子一般。然而谷云起虽着紧得很，最先开口的却是南珏。

        少年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他抛出的这明明虚无缥缈，却偏生强大到能将他与谷靖书之间紧密牢固的关系撕开的武，率先发难了：

        “没有其他人知，你也不会知，不是么？”

        谷靖书连忙跟着点了点，还要说话，忽然记起床上躺着的谷云起也在听着，连忙住口，又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他心中实在很为难，既不愿南北翊所说是真的，又极想与谷云起有亲缘关系。他也是从小无父无母的，连个稍近一些的亲戚也没有，又读了那许多圣贤书，对于天之乐的渴慕比起南珏自是要强一些；却也同样是那些圣贤书的影响，他同样不愿别人竟置疑自己的先辈。虽从未与父母蒙面，却并不减父母在侧的仰慕与恭敬，怎可能因南北翊一句话就信了。

        谷云起仍闭着眼睛，仿佛一无所觉，什么反应也没有。那南北翊陡然被南珏出言刁难，却没有丝毫在意，目光一直投注在谷云起上，：“没有人知实情，但他们知的东西加起来，便可以推断得出――云起，你说呢？”

        谷云起眼一，倏然睁开双眼，泠然直视南北翊。

        他仍是十分疲惫，双眼也只是半睁，然而那目光落到南北翊上，竟令这铁石心的人亦不禁心一颤，但觉那目光实在太过通透，透彻得仿佛便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念――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没曾意识到的那些想法――一个个都像浸在冰泉里，晒在阳光下一般清清楚楚地摊了开来。这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他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心虚躲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