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尹候疲惫睁眼，他现下瞧着比往日更加颓靡干瘪，一白蜡已经燃至尽。

回答。

        老尹候昏黄的眼珠里透出悲伤的光；“令德……你果然……记恨孤……”

        杨铎冷冷看着他，心中感慨，谁能想这样一个虚弱垂死的老者，曾经跟随开朝天子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又因刚直不阿，忠心耿耿，而世袭侯爵，稳坐尹国，守着天子城门之要冲，何等的荣耀威风。杨铎对老尹候的回忆，还有很多是他带着太子策狂奔，当年有多恣意，现在就有多唏嘘。

        他终是这么了，为保命，为高升，亲手杀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大父。

        糊地呻与闷响在大殿里回，不知过了多久，老尹候不再挣扎，杨铎也停下动作，可双臂依旧僵直，上的汗发了下来，刺骨寒冷。

        老尹候浑挛翻动，沁怡压不住，杨铎扑上来，二人合力死死的按在他上，一个捂嘴，一个扼住咙，挨着，一同致他于死地。

        这姑娘也是个女中豪杰，竟这样胆大，她无疑也是在赌，赌赢了与自己长厢厮守，输了五分尸，她为了自己，毫不糊的出手了。

        沁怡也出了一汗，摸索着合上了老尹候的眼，她在地，没多会儿又上去扶杨铎。

        沁怡只是脸上微红，惧色正在退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杨铎猜测，她在幻想自己许给她的未来。

        老尹候虽看不清，但知这是什么，他哪肯张嘴，与杨铎一样的薄嘴咬的死紧，杨铎自知如何应对，拇指掐入老尹候颌角，痛的老尹候嘴巴裂开一，药汤尽数倒入，沁怡瞧见，立刻上前捂住老尹候嘴巴，防止他吐出，另一女被此情此景吓到，想要夺门而出，却被杨铎一把攥住，薅住发撞向石，当即昏死过去。

        “大父必不自责，令德恨所有人，恨所有人……就是不恨……”杨铎剃看看四周，偌大的殿内，黑暗空；“大父从未有如此安宁是不是？您这么早下诏书什么呢……看看，还有谁守在这？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指的不只是后妃嫔……”

        “你要……为你父亲报仇？你……还是恨孤……”老尹候沉重，他视线恍惚，记忆中的太子，与杨铎影重合。是了，是他早去的孩儿来索命了。

        “我来看看……未来衰老腐朽的自己，”杨铎说罢，端起旁边的药碗，抵到老尹候嘴边，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吃吧。”

        此话一出，老尹候挣扎着睁开眼，他不知现在几时，只觉屋中昏暗无光，原先守在床榻边的老尹候，老寺人都不在，只有两个执扇女，鬼魅一般影影绰绰立在榻两侧。

        在经历丧子之痛后，老尹候一蹶不振，先还老骥伏枥，一夜后便卧床不起，神一日不如一日，甚至近些年装疯卖傻，以图在这位置上多几年，全无盛年时的豪气洒脱。

        老尹候双目圆瞪，眼珠翻红，鼻中呼出的热气在二人脸上，口中溢出怪叫，如一尊怒目金刚。

        可杨铎理解，这尹候之位，谁不想得？得到了谁舍得让？哪怕他是自己至亲之人……坐久了，终成仇人。

        杨铎明了，径自直往老尹候边坐。

        老尹候干瘪的眼动了动，杨铎捕捉到；“大父戎一生，寿命长过天下人，也长过曾经追随的犀天子，大父如此忠贞，真乃我大犀朝之幸事，既然大父看不上现天子陈鸷，可曾想过……去追随列位天子啊？”

        杨铎不是没杀过人，可杀死如此位高权重的至亲，还是让他感到胆寒，他坐在榻边，回去看沁怡。

        “令德不恨，”杨铎仿佛受到了针刺，本意僵麻木的面庞几乎抽搐，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那夜兵变，大父不该让父亲去，父亲去了，杨家就此断成两截……令德……也只能苟活……”

        “大父……”杨铎看看时辰，低在老尹候耳边低语；“您可好睡，令德这几日，这几年……可一夜安宁都不得啊，哥哥们想除了我，母亲不我，大父嘴上说疼令德，可从未探望我……除了外家那个十一弟，令德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活到现如今，难啊……”

        杨铎不怕他，却因他的注视分神，沁怡忙腾出一只手，遮住老尹候的眼睛，杨铎这才又涌出力量，收紧双手。

        “那你……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