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进被窝，怕挨着杨炎幼清的折磨自己意志，冻着能保持理智。

        殿内干燥寒冷，点的灯也不是蜡烛，似乎是什么油，烧起来有怪味，肤糙黑的女寺人将车上的东西一一安排好，看着屋中被填满，蝉予才感觉没那么空旷凄凉。

        蝉予可是怕了他，也不敢劝，慌忙端了酒给他喝，希望他多喝点早入睡。杨炎幼清不知其想法，只是借酒消愁，没一小会儿喝光了一壶，他没如愿睡过去，而是在床榻上撒起了酒疯，连哭带嚎的批了嗓子，还卯足劲儿撕被子，闹的狼飞满屋，外面女想进来服侍，蝉予碍于杨炎幼清没穿衣裳，不敢让他们进，可他自己又按不住，每次抱住他都被挣脱开，还挨了嘴巴子，口中胡言乱语的要杀人，要去找杨炎芳蔼一起杀霜勒人，让蝉予去拿他的明似月，今晚便要赶赴战场！蝉予哪里肯，杨炎幼清就扑进他怀里咬，疼出他一热汗，可杨炎幼清似是馋了，咬完以后糊着想吃肉，肚子饿，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这下改喊父亲了，蝉予就差跪下求他了。

        杨炎幼清眼睛成一线，慢吞吞躺在床榻上，蝉予也瞧不出他闭没闭目，轻手轻脚的帮他脱衣。

        “狼在外面……”

        “啊……？”蝉予一愣。

        对着这玉垂涎半天，蝉予牙一咬眼一闭，一把将破烂被子盖住他全，担心他闷到又把脸出来。

        蝉予赶紧将被子翻过来，笑；“一次见用整张狼的被褥，新奇。”

长久遭到风沙侵蚀，早已洗尽铅华，满目沧桑，且炎侯之死的谣言已经传开，人各个面带忧虑，夜风裹挟哭声，浸透着阴郁之气。

        “我也没心情吃……”杨炎幼清蔫蔫的说，说着说着抽噎几声，似是又要哭。

        待到全脱光，他便脱自己的，光溜溜钻入被中，从后面搂住杨炎幼清。

        “嗯……”

        “我有知觉……越靠近霜勒越危险……咱们千万不能分开，一定要在一起，不知里有没有带这种坠饰的人，有的话咱们也离远点……我记得之前去佐州，咱们碰上割人脖子的男子！就带着这个东西！对了……高骨的相好也带着，他们是不是……都有问题？”

        他心碎，蝉予便跟着心碎，心碎过后，仍对他悲伤的事不能共通，只担心他哭坏，他哭坏，蝉予会心疼死，比外人的生死都要牵动他。

        “不知……”杨炎幼清双眼酸疼，又想起虚尘大师临走时嘱咐的话――离那些带火羽坠饰的人远点。

        “幼清……”蝉予用手指梳理杨炎幼清的长发，有些涩手，不如在常州时那样丝；“来的路上……我发现从谭国开始，便有人跪拜篝火，住店吃饭时，也见着有带那个羽坠饰的人。”

        蝉予汗浃背，看着醉的浑秋海棠一般的杨炎幼清，他止不住的咽口水，可想着明日起，杨炎幼清便要服孝，没力也没心情，若让他知自己在这时候趁虚而入……

        “明日起……你是不是又要禁食了？”蝉予忽然想到尹寿王的葬礼上，为外家的杨炎幼清生生饿了七日，现在死的是他父亲，那岂不是要饿足两月有余！？

        蝉予不怕被骂，只怕杨炎幼清生气。

        最后还是门外女急中生智，又端来酒，隔着门送进去，让杨炎幼清喝了个痛快，直接醉死过去。

        炎国之于蝉予完全陌生，陌生到毫无情绪，满城的缟素无法打动他丝毫，憔悴杨炎成顷仅让他讶异，炎侯之死短暂挑起他的波澜，也仅是猎奇心罢了，这些人和事就摆在眼前，可中间隔着厚厚一层冰，总无法动他。

        杨炎幼清的泪已干，手捧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你……铺反了……”

        只有杨炎幼清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他感到了凄怆。别人的情感蝉予摸不透，总认为掺了假，可杨炎幼清不同，他的真就写在脸上，他生气就是生气，关心就是关心，哭泣了，也是真的心碎了。

        杨炎幼清的声音细如蚊蝇；“应该没有……若是真有，兄长不会放过他们。”

        “为什么越往西……这样的人越多？进拉朗的时候没注意，但是进炎国的时候，我也见着几个篝火堆……都从哪来的？他们是不是……都跟下毒的人……有联系？”

        “幼清……累了一路，赶紧睡下吧，”蝉予将狼被铺好。

        蝉予强力健，火炉一般煨着他，慢慢抚平他的创口，怀里的人瘦了，只一揽便入怀中，毫无常州时的气焰与冷傲，孤儿一般需要人照料，让蝉予顿生怜悯，恨不能将他进膛里。

        哎，如此机通透的虚尘大师，也不知在何……

        杨炎幼清今日实在哭得恨了，连睡觉都眉紧蹙，眼睛起，嘴爆，着实不如往常好看，可蝉予捧着他的脸端详半天，只觉得惹人怜爱，疼在心尖上，遂撅起嘴狠狠亲了几口，亲的杨炎幼清眉更紧，蝉予才消停，躺在了被子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