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格。”他低声唤了我的名字，如果仔细分辨，尾音似乎还着一点犹疑――不会是连我的名字也不清楚吧，我苦笑着想。过去，陆左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虫鸣中温柔地开了，就好像空气也变成了一面湖，湖水被他的声音一点点推开去，又轻柔地裹住了我的心脏。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立刻攫住了我。我在期待一些――比牵手更加亲密的事情，但陆左只是在试探――这个念笃定地出现在脑海中，我又不由地忐忑起来。

        陆左好像有千面似的，不是任的、古灵怪的少女，还是沉郁的、寡言的男生，抑或是在人前笑起来时展的少年人独有的开朗，在此刻却如水般全退去，就好像那全是一些刻意的伪装似的。我只能感觉到一种天然的压力，一种漩涡一样要被对方卷进去的迷人的引力，那是一种我通常会在比我阅历丰富许多、但尚未被世俗和庸常打败的成年人上所感觉到的东西，我自诩早熟，却被他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咬住了咙，连声音也要发不出来了。

        总之一切都乱套了。我的脑子里也很乱，教学楼那边似乎又打铃了，应该是自习的小课间。一阵风来，树叶又簌簌地响起来，我打了个冷颤，陆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他定定地看我一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问：“回吧？”

        “我好累。”他梦呓一般糊地说，我认真地想了想，才把正确的音节从中分辨出来。

        “谢谢。”陆左的声音又哑了很多，如果不是他方才靠在我肩上，我甚至要疑心他是不是哭过一场。

        “你……”我的心声愈发明显了，耳朵里是咚咚咚的回响。我心想，这是在什么呢。我舍不得推开他。可是有一点怪，一点违和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还是锐地捕捉到了――很难形容我察觉到的那一缕怪异感来自哪里，但它确确实实浮现出来，像是硌在这个怀抱里的一骨刺――而陆左握着我胳膊的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的有个小小的发旋，我盯着那里看，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四月的风和夜晚一样凉，陆左的肤也很凉。他很自然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像一条眷主的大狗。我的心都要化掉了，又觉得这份亲昵来得太猝不及防――毕竟我们从未这样亲近过。但我的手指、我的手掌，却还在贪恋陆左上温凉光的肤，甚至想顺着对方的脸颊一路下去，进衣服里――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自己的校服给他穿上呢，这个想法一出来，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了。不是因为这份下的意淫，而是因为我并未对这份意淫产生任何歉意，这份迟来的羞愧之心叫我的脸连同耳朵都一并燃烧起来。

        陆左静静地打量我一眼，又轻巧地退了回去。

        “嗯？”我用一声糊的鼻音权作回应，他却像是终于确定了我的份似的，在我来不及反应之前用力拥住了我。

        自那句谢之后陆左就一言不发，气氛不知从哪一刻松懈下来――或许更加微妙了。他盯着一大丛乱七八糟无人修剪的灌木出神，期间我赶走三只小小的黑色飞虫、也许更多，思考着陆左到底是想什么。他拉了我的手，还抱了我，这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男生，一个同――何况他还说了谢谢。可是，那种充斥了整个空间的暧昧无法作假，那一点微妙的违和像细针似的扎着我――但我和陆左的关系又不该产生那种程度的亲密。

        半晌，他又放开了我，手指很缱绻地划过我的耳垂。看不到那个可爱的发旋了，我遗憾地想，毕竟陆左比我高，如果他不出方才那种示弱的姿势，我就只好一直盯着他的下巴和鼻梁发呆。直视陆左的眼睛，会像刚刚那个拥抱、或者更早之前的牵手一样，无论是剧烈的心声，或者是躲闪的目光，还是僵直的手指，都会出卖我的紧张。

        有一点脆弱从他上自然而然地出来，陆左把抵在我的肩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地了一口。

近的距离，我绷紧了神经，心声也愈加震耳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