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看起来没见过人族，大约本来就有些偏见。早些时候估计被自己吓着了。这么想着，沈延走近了两步。大约是妖族天生感官锐，又加上孩童的阳气重，随着沈延靠近，夜晚时分比白日更加阴冷的幽魂气息一并凑了上来，本来还在安睡的武夷脸上立刻出现了不安的神色，眉微微皱起，像是有些不舒服似的。

        “啊啊呜啊……”

        “我、我也不知啊。起来就没看见他。”

        随后他便烦躁地离开了。与其说是武夷的哭声恼人，不如说是有些嫉恨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的自己更加恼人。

        明明父母也许还活着，还有好心人愿意帮他找到家人，却还那样凄惨地哇哇大哭。沈延当时的心中油然而生的想法便是“不知自己有多幸运，真是不知好歹的小孩”，甚至想着若是到时候发现父母真的都死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玄阳在梦中被扯回现实，张嘴却因为脸被拉着“呜呜啊啊”地没说出一句清

        也许这孩子的父母都还在，此刻的确也在焦急地寻找他。只是早些时候，看到面对“死亡”只会哇哇大哭的武夷，沈延想起来了当初回到家目睹了家人惨状的自己。因为被抽走了魂魄，几尸的目光空无神，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了。

        沈延也是翌日白天从修炼室走出来后才知的。而已经醒来的武夷没见到亲切的同族，只看到眼神冷漠的人类，顿时又有些恐慌。好在昨日玄阳的一番言语让他对沈延不再那么抱有敌意。只是他终究没和人类说过话，沈延又不主动开口，站得远远的，武夷只好怯生生地点了点。

        纵使没什么眼力见的玄阳也知他想起来的应该是很特殊的事。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追上去一探究竟，而是就呆坐在房上，脸上满是自己都不知的失落。

        方才沈延的脸上真的出了非常落寞和怀念的神情，那是他那张一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柔一面。

        “玄阳呢？”

        沈延回到客栈房间中。

        沈延无奈地看着在瓦片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玄阳，走近了用手扯了扯对方的脸。

        当时他可能也掉眼泪了吧。不过很快尚且年幼的他就理解了眼泪是没有用的东西，为了生存，也为了报仇，他收拾行离开了家。那个老旧的住在他出发的时候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光，现如今回去那片土地上依旧空无一物。

        不过沈延已经差不多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他过去的人生让他注定无法当一个善良的人。不过很可惜，他不是一个好人，却也也是一个半吊子的坏人。若能坏得彻底一些，也许就不会偶尔被类似的思绪所困扰了。

        沈延点示意自己知了，心想小孩儿不知在闹什么别扭，出门去寻。回到昨夜离开的地方，果然玄阳还在房。

        不过不同于幸运地被玄阳救助的武夷，那时候的沈延无可去，也没有人帮他。年幼的他拖着稚的瘦小躯，亲手把父母和还在襁褓中的弟弟的尸一起下葬了。

        本以为玄阳晚些时候就回外间的小床上睡了。不过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武夷还在熟睡中。刚才哭闹时皱成一团的脸此刻完全于安稳平静的状态，没有一丝被梦魇缠的迹象，想来是刚才和玄阳的一番交让他摆脱了焦虑不安，全心地信任着玄阳会带他找到家人的。

        “什么嘛。喜欢我的话，不应该是没有秘密的吗……”

        沈延察觉到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睡脸就退开，阴气不在后武夷轻轻皱起的眉就恢复了舒展的模样。沈延自嘲地笑了笑，径直去了一旁的修炼室，离他远远的。

缘沈延轻巧一跃，影便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