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伤感,似乎是有的,可是又仿佛一个莫须有的幽灵,去寻它的时候,便不见了。
但是我总是会忘记人算不如天算。
母亲为了治病将我卖掉后,很快花光了所有钱财,不仅仅是我知晓她此刻命不长久,久病者多少能够自医。
我回来时她的尸首正躺在被劈砍的一片狼籍的门口,干涸发黑的血迹沾满了脱了墙
的砖胚,虽然天气寒冷没有腐烂,残留着生前惊恐的脸上却也有了明显的骇人尸斑。
我本以为这个结局虽然意外,却也不是那么意外——母亲这样的脾
,总难免有一天会在贫民窟活不下去的,而我无法改变这一点。
蹲下来搬运尸
的时候劳累,不经意地
了
脸,摸到了满手冰凉凉的水光。
可是复仇的火光不能在我心中升起,悲痛的洋
更不能支撑人生的远航,别离除了绵延的割裂感,什么也没有带给我。
裹在被子里的

的厉害,感官上却冷得瑟瑟发抖,手脚疲乏无力,兼之上次没好全的外伤复发,在高烧下又痛的厉害,简直是末日。
就算不会照顾自己的前藤野家小姐尚不能说出自己究竟病灶如何,终究会对自己的病痛有所预感。
原来不是悲痛远离了,而是我从未走出去。
我此刻的
份仍然是黑
,不仅得不到政府的庇佑,还被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地下实验室追捕,想要给这个骄傲一生、末了狼狈的女人一个好点的墓地,却也有心无力。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还得上加上利
利后可怕的巨额诊疗费?
我很难保持长时间的清醒,意识一天到晚总是迷蒙地行走在荒芜的梦境中,连绵的噩梦记不清晰,只知
在一直在没有止境地奔跑,梦醒来时是恍若隔世的疲惫和倦怠。
可是事到临
了,总是难免痛苦。
在那之后,我的心情便一直很沉重,又或者说是麻木低迷的平静。
“好孩子,安心休息吧。”
看到手上
了,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原来心里那
感觉,是
水般的悲伤。
当时病的迷糊,以至于现在都没能想明白,他到底怎样神通广大找到了连地下实验室都没有找到的安全屋地址。
在这短短三天,便出现了我无力回天的变故。
在死亡的恐惧下,她变得愈加不理智和失控,竟然借贷了黑帮的高利贷来归还医院的欠款。
埋葬母亲废了很大力气。
加之还需要凑齐第一阶段的治疗费,再来到母亲的住所时已经是三天后。
这样自嘲着,反倒像是得到了同自己抑或是什么彼方之物的和解一般,总算心情松快了一点。
一方面病势凶猛,我疲于应付,一面人间太累,我也难免怠惰。
直到再次病倒之后,才在高烧中迷糊昏沉的大脑中冒出一个隐约的念
——
极度的悲伤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激烈的情绪了。
如此情况下也不考虑什么追兵和后续药品的补充了,就连食物也是敷衍放了几个速食罐
在床边,几天来也没动几口。
到新蔽所着实叫我殚
竭虑了一段时间。
我每一次累得昏睡过去,都不怎么对下次还能睁眼抱有希望。
只记得一双再温柔不过的手掌,轻轻抚摸过我的额发,像是南国春季衔着柳叶槐花的
风,柔
地拂去了一丝压抑的病痛。
就像不是给予我生命的母亲死去了,而是我的一
分就此同我离别。
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最终也没能为心里的一些妄想
点什么,想想也是失笑,都已经这步田地,还能为不能实现的事物遗憾,又怎么不是一种荒谬的可笑?
她同我一样也背负了诅咒,又前半生蹉跎荣华,即使落魄如此也不愿折腰与贫民窟的人结识,因此死去了很长时间,甚至连愿意帮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观察过她的病情,虽然可称凶险,却不至于一个星期内就出差错,这也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的原因之一。
我想,这次可能就到此为止了吧。
我从那一刻起,就知
,恐怕永远不能忘掉那双手的温度,和他怀抱的坚牢。
和太宰先生的重逢,就是在这个已经几乎放弃的时候了。
他抱起我,怀抱瘦削却有力,像一座坚实的山峰,而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个来自天使的梦。
先前搜集的药剂对此无能为力。
比之前一次的外伤感染,这次的病才是真的凶险。
在隐蔽的荒滩上火化了那
伤痕累累的瘦弱女尸,我给母亲在靠海的崖边立了一个小小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