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陷入了迷思。

        好吧，就这一对视，韩朵果然又走神了：“啊？齐老师，您刚才问的什么……能、能不能再重复一遍啊……”

        这题似乎已经超出了神话学的范畴，而探入到了更加难以言表、难以彻悟的情感领域。听起来像是在感叹那些、在爱情中迷失自我、迷惘沉沦的可怜人，但实际上，是齐悦一时油然而生的感叹。

        “韩朵，”一个不徐不疾的声音响起，“请你来说说看，什么是‘比翼鸟’？”

        “请坐吧，”齐悦对韩朵微一点，随后目光在整个阶梯教室内扫视了一圈，缓缓说，“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下，像比翼鸟这样的生物，若把两鸟拆散来看，单单一只，只有一个眼睛、一只翅膀，是无法存活的，更何况飞行。因此，它们必须时时刻刻与自己的爱人绑定，不离彼此地纠缠生存下去，这，是一件好事么？”

        韩朵这才磕磕绊绊地读起了课本上的描述：“呃……中说，比翼鸟在结匈国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一曰在南山东。又中说，‘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如……”韩朵被生僻字给难住了。

        齐悦脸上的表情不怒不晴，只是平静地又重复了一次问题：“请你据中的描述，评价一下比翼鸟的特。”

        “啊？哦……”名叫韩朵的女生回过神来，汗颜地急急翻书，邻座的女生眼疾手快，赶忙把打开的书页凑到了韩朵的面前，江湖救急。

理工校园内，郁郁葱葱的树林掩映间，矗立着一幢低矮的二层小白楼，其间的某扇窗边上，透着一个满面红霞、神色飘忽的脑袋。某位到了恋爱年龄、满心悸动的女大学生，自从在饭堂门口与某个提着水壶的大学男生肩而过之后，便害了相思病，正托着腮帮子遐思，在齐悦的课上走了神。

        他不像寻常男人那样，五大三，说话声嘎气；相反的，齐老师肤细腻，如古瓷一般，总闪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说话时也吐气如兰，对学生从不妄加指责，但短短几句话中，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让人生起敬意。

        韩朵赶忙接口继续念：“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念完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抬，怯生生地望向齐老师的眼睛。

        因为他的人生，恐怕注定要与另外一个人――哦不，严格地来说，或许“它”不能算是个一般意义上的“人”，而是某种自己必须心悦诚服、同时又牢牢驾驭的矛盾存在。

        同学们全都在下面会意地小声哄笑了，很显然，他们都知齐老师故意挑“比翼鸟”这种生物来问韩朵是什么意思――她昨天发在QQ空间、说想向某男生表白的动态，大家可都是瞧见了的。众人不禁又在心底暗自佩服齐老师的“明察秋毫”，一边上着课，就连学生的神溜号都尽收眼底。

        “哦……”韩朵眼睛朝着天花板，盯着白花花那盏日光灯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没半句词。

        这也大概就是为什么，尽“中国古代神话史”这种偏僻冷门的选修课，在如今人人都因为就业形势而选择经济金之类“实用”课程的大趋势下，齐老师的课依然每学期都爆满的原因吧。与其说同学们是被浩如汪洋的神话知识给迷住了，莫如说是被齐老师这个人给迷住了。

        齐老师迷人的地方还不止这些，怎么说呢，他这个人的气质里，总蕴藏着一点隐约的神秘感。比如说他那一编得细而致的麻花长辫吧，若放在当代任何一个其他的短发男人脑后，都会显得画蛇添足，徒增了獐鼠目的猥琐，但在齐老师发尾梢，那么恰到好地盘绕过肩，柔柔顺顺地垂至细窄的腰眼里，却平添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妩媚。

        如果家族传下来的预言没错的话，那么一旦“它”出现，他们便注定要绑定在一起，纠纠缠缠，至死方休，谁离了谁都不能独活。

        这种“说不上来”，对于以前的人来说，可能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美感，但对于如今、遍地行走在大学校园里的腐女们来说，齐老师绝对是活脱脱的“复古美受受”一枚。

        “凫。”齐悦提示。

        齐老师穿着一月白的现代简约版麻布汉装，高高的立式领口，封到他纤长柔韧的脖项之上，一粒古色古香的青绿色盘扣，与其上皎白清瘦的一张V字脸在一起，相得益彰，有一种风韵雅致的古典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