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打我吗？我舅舅也太看不起我了。”小云语调上钩，轻飘飘地笑。

        小云回瞥了他一眼，她脸上的疲惫已经完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非常冷静的锋芒。

        乌尼格日勒盯着小云的背影。

        太阳开始出来了，天边发亮。

        小云的笑起来，语调中有些骄傲，“我舅舅很疼我的，他跟我讲了好多我阿玛的事情。后来天冷了，我阿瓦来带我回家，我不肯走，他为了哄我，就许诺说一直送我回家。”她垂下嘴角，“我还记得我坐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下雪了，我们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我以为舅舅已经掉回去了，结果我掀开窗一看，他就骑在旁边的上对我笑哩。”

        “是。”沙雅尔行礼。

        乌尼格日勒注意到小云的膛上，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不，你才刚回来。你特点太鲜明了，我舅舅举旗反叛的事情一定很快就会传到靖国去，我也不想让司徒发现。”小云再次拒绝，她看沙雅尔和乌尼格日勒两人都面色沉默，于是笑着说，“怎么，我们月升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位将军才能打胜仗。”

        孟和活不过这一夜，小云不会容许他活着接受审判的。

        “舅舅，你也是我阿萨。去找你的阿瓦阿玛和哥哥姐姐吧。”小云贴着他脸颊，“你爱的人都到天上去的，你也会过去的。”

        乌尼格日勒面色猛然一变，抬手扯住她，“怎么回事。”

        “谁？”乌尼格日勒脸色森寒，“是那个靖人隶吗？“

        小云站起来，甩了甩手指上沾到的血，命令：“送他回他的族吧。”

        小云眨巴了一下眼睛，属于君王的展望迅速褪去，她站在原地，一时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小云偏着，想了想，突然告诉乌尼格日勒：“其实我知我阿玛的坟墓在哪。”她不等乌尼格日勒有所反应，若无其事地往下讲，“阿萨你记不记得，打仗前的那个夏天你们太忙了，就把我送去我舅舅那里。那时候我还小嘛，他怕我想家，每天晚上等大家都睡了，他就抱着我悄悄骑去找我阿玛。”

        “不。”小云却断然拒绝，她的神情一收，把那些故意装出来的笑意都抹掉，“我本来就不应该让天格斯插手这件事。你是月升对外出征的长枪，不应该用来屠杀自己的子民。”

        小云低看一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口：“没事，那是我的血。”

        “我可以替你去。”乌尼格日勒突然说，声音低低的。

        小云的脚步一顿，乌尼格日勒瞥了她一眼，也慢了下来。

        乌尼格日勒盯着她，心里升腾起一阵古怪的悸动，他说不出来任何话，无论是告诉她她可以，还是告诉她她不行。最终，他只是说：“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我来。”

        “我去。”沙雅尔立刻单膝跪下，请战。

        “我不想让天格斯变成我自己的私军。”小云下了决断，伸手把沙雅尔拉起来。

        她讲完，突然间转抽出边侍卫的佩刀，大步星地朝阿达孟和走过去。阿达孟和看见她来，面颊抽动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眉目间满是霜雪。

        “没什么，有人想杀我而已。”小云还是那副淡淡的，甚至有些厌倦的表情。

        “我去杀了他。“乌尼格日勒毫不犹豫，转就要走。

        “走，带我去看看我舅舅。”

        “阿萨，我还是不够强大啊。”小云平淡地说，“我不想杀任何人，交河族又何其无辜，他们只是与我政见不同而已――他们难不是月升的子民吗。但我不杀他们，我就在这个位子上坐不稳。”她转看着乌尼格日勒，眼睛透亮，“我现在应该是不行了，但我希望有一天，在月升，仁慈不再被视为弱，彼此意见不同的人可以坐下来谈谈，不要兵戎相向。”

        “那是叛军。”沙雅尔不甘心。

        阿达孟和抽搐了几下，最后一口气消散了。

        小云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她跑到阿达孟和的面前，像是要冲进他的怀里，没有半分迟疑，一刀准地进他的心脏。

        阿达孟和盯着她，脸上的震惊逐渐被死亡的阴影给消解了。

        “你上沾上血了。”乌尼格日勒提醒她。

        小云与他对视，脸上连厌倦的表情都不出来，只有一片冷意。

        “行了，乌尼格日勒，“小云反手握住他，语调温和，“今晚够了。”

        小云撞在阿达孟和的膛上，跑着几段路让她都开始气了。

        “让我去。”乌尼格日勒平静地说。

        小云也不再骑，跟着沙雅尔步行。众人穿过两门，拐进了一座偏院，这里原本是臣子上下朝会时休息等待的地方。院子里灯火通明，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被绑着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