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早已年迈，鬓间苍白，他紧皱着眉，不断叹气。

        快到后殿的时候，公公眼看着时机正好，便悄声：“绣坊春日里就着手给凝嫔夏日的衣服，如今刚刚绣完，皇上您看这……”

        “那便好，那便好……”

        皇上坐在床上，思虑良久。后来渐渐发困，懒得往回走，便睡下了。公公在门外守了一夜，早朝时才唤人取了朝服来。

        不然怎会知皇上的心还是这样牵挂着那一位呢。

        “女儿知。”

        “不会。女儿有把握。”

        “你这个老家伙，就你。”皇上难得一笑，声音却是沉重了几分。

        距离落凝到南疆小二国已过去了整一个月。

        “那又如何？女儿有把握，只要进了，无论皇上是否心里有她，只要见不到她，时日一久，女儿定能住到他的心里。”

        一月余，落凝不曾与徐二说上半句贴心的话，只是央求每日带她出去转转。落凝冷淡孤傲，很快就引了徐二，每每借口想要抱她时，她总是避开。有边人劝谏，徐二愤怒，更觉自己可以掌控这样一个乱世被弃的女子，谁谏谁受罚，徐二事野直接，一时间倒也无人再为难于她。

        说罢又回看向来人：“何事让爹爹如此愤怒？”

驻扎，一作边境演练震慑之效，二作两国细作拦截。

        “好。爹爹想想，爹爹想想。”

        “无事，你别怪他！”丞相摆摆手，来人离去。

        皇上应许，心下微微放松了些许，胃口也好些了。

        公公安顿好了以后，入夜，皇上却独自走了出来。公公忙起跟了上去。

        他思虑良久：“爹爹若是送你入，你可愿意？”

        每日神好了许多，白日里也能和朝臣们专心讨论国事，再无顾忌。只是入了夜，仍旧难以安睡。

        “哎呀爹爹！”

        丞相闻言看她，不觉又叹了口气：“爹爹知，你一向注重嫁娶相爱之心，原本爹爹也是想让你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是没想到来了一个凝嫔。如今那个凝嫔走了，可是皇上的心里还有她，且不小的分量。”

        “我的乖女儿，你可是我们李家的骄傲。”

        丞相之女李苏荷急忙上前：“爹爹怎的又生气，如今年岁涨了，气不得！”

        “何况还有爹爹呢，皇上总有要用得着我们李家的地方吧。”

        “暂且放着吧。”皇上微微叹息。

        “是是是，老愚钝。”

        皇上摇看他，眼里神色不明，笑：“刚才还觉得你聪明呢。”

        “这……”

        不足数日，丞相便听闻这个消息，十分愤怒。

        次日，衣服便被送到了长春，安静的放在桌上。入夜时，皇上悄然从后殿离开，去了长春。

        “明日，去遣人整修下院子。”

        临睡，他闭了眼说：“且先放置在长春里吧。”

        落凝自称是来使，可是众人心思清明，皆知乱世之中女子作使为何意，落凝被留在华清，日常用度，倒也殷勤。

        “呵呵呵呵。”公公尴尬的笑着，不敢多言。

        中传闻，皇上近日总是去长春安睡，一人到天亮，无一人敢上前伺候。

        他抚摸着桌上的轻纱，想来落凝穿上应该极为好看。房间里每一个物件她都没有拿走，就连自己送的白玉簪也还放在梳妆台上，那日清晨，不知她是怎样的心情离开的。

        小二国民风犷，比林遇要野上万分，徐二其人长得不高，长相也一般，肤黝黑，透着在边陲风霜的痕迹，落凝见之无感，一向待其冷淡。

        皇上驻足了一会儿，便往回走，一路伴着夏夜的星空，品尝着孤独。

        一路无话，皇上径自向前走去，在长春门口停留些许，看着墙边肆意攀爬的爬山虎，眉微皱。公公暗暗闭了眼，心原来说的是她。

        “别说胡话了，你都这样了，我们燕国怎会缺人致此？”

        星空不明，许是阴天的缘故，皇上也没有观赏的兴致，便要回后殿就寝了。

        “是。”公公默默退下，心下惶恐：还好来请示了一番。

        月朗星稀，空气中有些微的凉意，公公上前为皇上披了袍子，皇上摆摆手不要，公公可怜巴巴：“皇上要爱惜子，保重龙才是最要紧的事呢。”

        “谁？”

        “愿意。”

        “那是自然。爹爹就你一个女儿，只要皇上待你好，让爹爹去前线都是可以的。”

        “她怎么样了？”皇上问。

        “哈哈哈哈。傻丫，爹爹就是怕你没了倚仗，过得不如意。”

        “女儿知啊。”李苏荷一笑，丞相再度叹气，“爹爹原是想让你皇后的。”

        “此等小事，也来烦心朕。你自己不知怎么理吗？”

        这一日，皇上终于不再在御书房废寝忘食，而是决意去了明月殿后殿就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