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能再也起不来。只能赌一把了，赌前方水不会更深，赌不会蹄子一摔倒连带着我沉进水底……

        我把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准备强迫不情愿的继续往水中走时，对岸的芦苇丛倒伏下一片，一个人影从分开的芦苇丛中走出。他的出现立刻引了我的注意力，不是因为我能立刻从生死攸关的事中分神，而是……他太引人瞩目了。

        他站在水边，水没过他的脚踝，浸他的白色长袍。他浑雪白，在阳光下仿佛在闪光，他怀里抱着一只天鹅，天鹅的脖颈绕着男人的脖子，颅搭在他脸颊侧面，刺出口的箭抵在他的锁骨中央，血将他们的口染红。

        我怔怔地看着他，引我目光的是他的发，白色的长卷发从他肩垂下，像是淌的月光。

        “……你真的想杀它吗？”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平静，并不是责备的语气，却让我生出了愧疚感。

        我愣住了，很久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话了，仿佛我只是个顽童。我迟疑地摇了摇，少有地感觉自己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躲避大人的训斥。

        “需要我帮你上来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

        没被他训斥让我松了一口气，我立刻点了点。他抬手将垂在肩前的发撩到背后，丝绸一样的长发落在他背后。

        他单手怀抱着天鹅向我走来。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大，骨，停在他的腰际。他上有种能让人和动物平静的气质，原本焦躁不安的在被他轻抚前额后归于平静，驯顺地被他牵在手里。他从我手中接过缰绳，看我两手空空愣在上，轻声说：“抓住鞍。”

        他走得很稳，很慢，确保每一步都能踩稳。我抓着鞍，生怕掉进水里。

        他有双蓝色的眼睛，眼尾上挑的蓝眼睛，上方覆盖着一层雪白的纤长睫。我骑在上不知该看哪里，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他的眉与肤也是白色的，远看时显得五官极淡，一片模糊，在这个距离却能看清他高的鼻梁与饱满的缺乏血色的嘴。他长得很好看，从肤色到五官都像极了冬中的大理石雕塑。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笑了，目光却没有看向我。他微笑时眼角有泛起细纹，这个距离我才看出他年纪比看起来要大些，大概在三十岁后半。

        顺从地跟着他走上岸，不再往淤泥中陷让我踏实很多，我更想亲自踏上坚实的地面走两步，活动活动酸痛的腰。

        我在背上站起来，麻木的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没能越过背。他注意到了我在背上动来动去坐不安稳，向我伸出一只手。他单手就能扶我下。

        我从未如此热爱过大地，尽我连走路都得重新学。穿着进了水的靴子走路是一场灾难，但好过继续在背上腰酸痛，我真的不喜欢骑。

        他放缓了脚步等我一瘸一拐跟上：“需要我帮你脱掉盔甲吗？”

        我想都没想立刻点了。他把和天鹅安顿在一旁，绕到我背后，解开盔甲后面的系绳，动作熟练地帮我从钢铁肤中蜕了出来。

        “介意拿着天鹅吗，陛下？它本来就是你的猎物，你或许想抱抱它。”如果有人用这种语气向我索要那条铁矿，说不定我会答应之后被母亲骂一顿。

        我小心地避开我制造的伤口，将它抱在怀里。它腹上的羽柔蓬松，裹在温的肌肉外。它的脖颈贴着我的，就像是在他怀里时那样。

        “天鹅就是这样和人拥抱的，”他看着我走过来，“它或许还有救，把箭取出来，包扎好伤口，能不能恢复就看它自己了。”

        我抱着天鹅跟在他旁边，他放慢了脚步好让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