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鸠打量着帖子旁放着的匣子，心下了然，打趣：“灵湘原是邀我去一回青鸟。”

        雎鸠对上祝鸠的眼，不敢停留，忙避开了，脸上浮起薄红，只伸手点一点案上的纸封，“唤你过来瞧瞧这个。”

        祝鸠看着，面上笑意更，心里略略一窒。

        雎鸠脸上更红，纠正：“灵湘是约你，没有我。”

钟”，便没信了。碧落听过，估一估时间，两刻钟后正是他平日结束一天功课的时间。她举着伞，站在雨里不动。

        碧落时在前院待着，三天两地听见外面来了新的人嚷嚷叫唤。从前的清净不再，她虽年纪小，也觉得心烦，偷偷溜去花园清净，眼不见，就觉得这些事总能平歇。

        “不许说了。”雎鸠无言驳祝鸠的打趣，轻轻用手搡一搡祝鸠，“你就说，你去还是不去。”

        推开门，外日渐升，鸟雀停在房檐上叽叽喳喳。

        一众人起来，忙跟着进去了。

        快到用午饭时，雎鸠差人唤祝鸠过她院里去。

        祝鸠闷闷应一声，翻起来，接过碧落手里的碗，一口气饮尽。又接过碧落递来的帕子嘴角，笑着说，“这药喝多了，竟已不觉得最初那么苦了。”

        ＊

        祝鸠语气戏谑，雎鸠装模作样地掐她一下，转轻轻将匣子推向她。

        “不要跪了，都起来。”迟叙意语气平平，不复雨中人的激烈极端，踱回内屋，边走边脱去外袍、散开发。

        碧落一听，脸上的笑意差点瞬间垮塌，“小姐再靠一靠，婢先去理了这。”说罢匆匆接过碗，背过去，留下祝鸠一个人困惑。

        “我哪里有拒绝的理呢？”

        “上要去前厅用饭了，何故偏教我过来一趟。”祝鸠笑，望向翘首盼她来的雎鸠的眼神十分暧昧。

        碧落一上回廊，便扑进朱娘子怀里，死死搂住朱娘子的颈脖。她冷得紧，举伞又举得胳膊酸，心里百感交集。等到回廊上人散过了，碧落才在朱娘子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声大得要盖过归无的雨声。

        两刻如夜永，迟叙意一停下来，雨竟也小了。他从碧落手里接过伞，拍拍她肩膀，“走罢。”

        而爹娘日复一日的忙碌不休，不堪重负。她慌了神，才知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想般简单。爹娘不讲，她也摸不清，但心却锐地同爹娘一起，每日提着过，惶惶不安。

        祝鸠看雎鸠脸上薄红，眼里满是欣喜殷切，虽因羞赧不肯看她，手却轻着她的手，焦急地要她给个回复。

        又是一个好晴天。

        直到今日，她看见迟叙意立雨幕中，无人能当之姿，撑伞的手稳当，迈步的稳健。年幼的碧落心里酸，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

        他一个人，与雨搏斗，肃杀而悲凉。

        这府里剧变，在风雨里飘摇。原先的公子变成了现在的大人，尚不能立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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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跪。回廊里的人一定是被迟叙意呵斥回去了，否则肯定都同迟叙意一样待在雨里。雨下得凄厉，滴滴打在伞上震得碧落耳朵麻。伞太大，她勉力举高，将将能看清雨里的迟叙意。水如注，他一上下，连挽起的发都透。雨水浇在他上，从他高的鼻梁冲下下来，撞不开他紧抿的缺少血色的。

        风雨中的沛国公府，只要有迟叙意在，就能扎稳，定下来。

        祝鸠顺势坐下，拈起一看，先是一惊，转而眼里笑意更，“什么时候灵湘约你我出游，还兴起先下帖子了？”

        碧落抬见日轮东出，心想，眼泪最苦。

        碧落在雨里一会，冷得哆嗦，手冰凉得很，唯唯跟在迟叙意旁边，走上回廊。

        碧落手的汤药都凉了。她端着碗，轻手轻脚走到祝鸠床榻边上，顿一顿，换上笑意，“小姐，起来罢，药已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