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她还懵懂，如今她……还是不懂，却隐约羡慕阿姐与太子之间深厚的感情。

        其实，她骗了母亲。庾氏搬离建康城后，她曾经私下和阿姐见过一面。

        他不仅没有休弃阿姐，还又一次强调他当年永不纳妾的承诺。

        挥别之际，阿姐温柔地与她说：

        阿姐眉舒展，扬一笑：“阿郎不负我，我亦不负他。”

        “皎皎，须知在情长在，此后水远山遥，阿姐只愿你这一生为你自己而活。”

        神情坚定，未有悔色。

        少时记忆从阿姐口中娓娓来，阿姐如数家珍，一双明眸亮得惊人，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洛阳城明媚骄傲的庾氏文君。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姐。同建康，阿姐居于深内，她居于深外，姐妹俩被一墙隔着。阿姐有意躲她，姐妹俩再也没有碰过面。

        庾琳琅还记得两年前，父亲母亲曾经出面相劝阿姐与太子和离。阿姐拒之，父亲怒而把阿姐逐出家门，并郑重地在府邸门前挂了一周的榜文，平平淡淡地述说庾氏文君是外嫁之女，不是庾氏之人，轰动了整个建康城。不久后，便有她与宋无极定亲的消息在城里传开来，明眼人都看出庾家的政治站位，知晓阿姐被他们放弃了。娘家了自己一刀，所有人等着阿姐被太子休弃。可过了许久阿姐还是安安然然地当着太子妃，并且有传言太子私下赴友人宴会的时候，被问及他会如何置庾氏文君，太子坦然：“昔年结发为契，自是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矣。”

        血脉相连的姐妹站到了对立面，仿佛老死不相往来。

        关于阿姐的回忆，全然冻结于诀别时候的那句‘为你自己而活’。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始终不得解开。

        那天的阿姐穿着一粉蓝色的襦裙，眉眼温婉，比起当年庾氏文君锋芒毕，誓要与王氏阿珺争个高下低就的跃跃试，她似洗尽铅华，被岁月所温柔，磨平了所有棱角。

众所周知的神仙眷侣。若非房氏神勇，庾氏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外戚。可王氏率先倒戈向房氏，司氏失去了最强依仗，庾氏孤掌难鸣，又因与太子是姻亲，在朝堂上于水深火热之中，遂生出决然。

        庾琳琅当下还不解，问她为何如此择选？

        久而久之，她便不去想了。

        庾琳琅莫名红了眼，阿姐瞅着得趣了，取笑她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呢。她觉得不好意思，便生生遏制眼泪。

        那日他们聊了许久，都是儿时琐碎的回忆。阿姐笑着说她还记得妹妹出生的时候，她全皱巴巴的，哭声细到仿佛下一瞬间便要断气。母亲衣不解带照顾她，就连父亲在她的房间里都不敢大声一口气，像是怕把小女儿的气给夺去，一不小心散了。终于过了周岁，她的慢慢壮实起来，那时候她逢人就笑，可好玩了，所有上门客的夫人都爱逗她，可她始终最喜欢找母亲，最喜欢依偎在亲娘的怀抱。她那般贵，便是后来母亲又生了三妹，仍然一直把次女当作眼珠子一样爱护。她为长姐既要忧心婴孩时候弱的二妹，又要应付动不动哭闹的小霸王三妹，愁得发都要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