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莲每天晚上都会给她针灸治疗，偷偷地告诉她，宋云柬年轻的时候就自视清高，目中无人，对旁人的点评刻薄且难听，以致肺腑之言无人愿听。这么多年，拜师的多，逃跑的更多，能忍得下来的，也就一两个。而她，得了评价还能在愤怒中仔细反思，多年不忘，甚至拿出让他说不出话的作品，着实罕见。

        “我知，情绪感知障碍。”南氤眯起眼睛，脑中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半年闲云野鹤的生活，转瞬即逝。她又写了好些曲子，祖师爷刁钻的耳朵似乎总能挑出病，但大总是称赞她的。

        “为什么意外？”南氤接下话茬。

        后来才知，原来是有着那样的问题。

        久闺中，情感单调，便以为那一人就是永恒的天地。思及此，她只得对过去的自己哭笑不得。

        这始终是她完美人生的一倒刺，不上不下。多年过去，如此惨痛的代价之下，她才明白那句话的义。

        他突然转看向她：“他选了你。你的确天赋异禀，可你最擅长的恰恰是共情。这就像是让一个自幼失聪的人去欣赏音乐，无稽之谈。”

        “并非所有的碰撞都能产生叠加效应。”

        “你同他呆了八年，应该知他有什么问题吧？”宋云柬仰，雪白的胡须被风刮得有些散。

        她清晰极了地记得，她万念俱灰，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连一句提醒，一句警告都不愿意给她？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为什么他要这样？

        “一个共情障碍的演奏家。”宋云柬锊了两下胡子，“我当年认为这绝无可能。但他到了，且自成一派。我以为他会找一个同他有相同病症的学生，或是干脆独善其。”

        离开时，南氤深深跪下，感激涕零。年迈的老夫妻只爽朗一笑：“以后记得多来看看。”

，去用心灵验弦乐的美妙。可却在出师考的时候，对她耗费数十个日日夜夜拿出的乐曲，给出一句空有灵气的评价。骄纵如她，傲慢如她，怎么能欣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她那时只觉得宋云柬耳朵老花了，听不出什么。

        她在地上磕下一个响，说好。

        南氤偏，缓慢地平复着左口的钝痛感。

        还是个翩翩少年时，便孤一人前来拜师学习。和她一样的年纪，不仅容貌极为出尘，上也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孤傲。过目不忘，才思捷，只是总演奏不好情感投入颇多的曲子。节奏准确，曲调准确，可就是无法令人满意。

        人在山中，时间似是停滞。她多数时间都在跟着宋云柬上山，在大片大片的竹林中探查，常因动作麻利得到夸奖。

        “六年前，若尘带你来时，我是意外的。”某日，宋云柬带她理林中杂草时，突然说。

        不知是不是巧合，夫妻二人都时常提及那个人。

        错了，一开始就什么都错了。从那个透着晨曦的落地窗开始，从学校统一摆放在练习室的谱架开始，从他沿着座位的空隙朝她走来开始。她应该赖一次床，应该逃一次学，不她了什么，那日都不该去学校。如果早知这是一场横跨她三分之一人生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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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眼只有慕若尘的她，何来闲暇去经历其他？她固执向所有人讲述着她灼热的爱恋，却忘记了奏乐里最本质的东西。她不该单是为了爱情，她是为了将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以别样的方式娓娓来。好在，她只用了三年，还不算太晚。

        是啊，为什么他要对她一厢情愿的情感出回应呢？可又为什么，他连在悬崖边拉她一把都不愿意？她何曾让他不顺心过？

        渐渐，指节不会再因为练习而发，接口只剩一浅疤，她拿出尘封已久的练习曲，直到演奏起来再无困难。

        可即便是生来无情之人，出师后来探访的次数，也远胜于满口义气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