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面色与色悉淡薄，斟词酌句地试图把事情说得缓和一些，最终：“殿帅，赵大人…诏狱之中，遭了重刑，且兼这几日水米少进，一时没撑住，昏厥过去，御史台、刑的几位大人，已经暗中请了太医过去了。”

        一封书信丢到脚边，江子期音色发沉，仿佛他才是受了委屈的一个：“姐姐的脾气发完了吗？”

        裴瑾忙去寻手帕，边疾风刮过，他匆忙折去看，宋隽的背影消隐风中。

        已奔向诏狱去了。

        他语气发沉：“我要这些可能和你有瓜葛的男人，悉数死在我手上，姐姐，回看看我罢，我能护着你的，我是这天下的帝王。”

        帝王的书信到底不可能悉数拦截，拢共只拦下了近日的两三份，好在合黎的二王爷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在最近两封信里大略把他们的计谋复盘了一番。

        宋隽发出一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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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隽眸光冷淡，平生第一次对他说了脏话：“蠢货。”

        “裴瑾、赵徵、萧峣，还有一个我，姐姐和这么多人又瓜葛，我一个都看不进去，我不想他们再在我眼前晃了，只要能一箭双雕，又有什么呢？姐姐说的，我不是没想过，可是开弓没有回箭，我顾不得那么些了，无论如何，我要赵徵死，要萧峣死。”

        她最后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合黎的那位二王爷真那么不中用，怎么隔着千里路跟你搭上的线？你真觉得这背后没有萧峣动的手脚吗？”

        那一刻宋隽脸上也褪去血色：“怎么了？”

        江子期缄默半晌，说：“是。”

        她从前没少指责过江子期，那些时候到底记挂着他是帝王，守着规矩，说话也客客气气规规矩矩讲理的态度，此刻却面冷如霜，一字一句反问他：“倘若那些合黎人只是表面为你所用呢，倘若那刀锋上喂了毒呢？陛下，你口口声声说因为我、为了我，那你有为我想过吗？我是女子，在这朝中本就立得艰难，这样的事情倘若传出去，你觉得世人要如何想我，如何想这么一段风纠葛？”

        “她说：“陛下，我们家死得只剩下我一个了，我为你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有些憾事未完，你能不能叫我再安生两年。”

        “那些合黎人早被你收到麾下了罢？”宋隽叹出长长的气，微微低着问询他：“他们为你所用，因此指认二王爷也可以，指认萧峣也无所谓，你只要咬死了赵徵就行，是不是？”

        宋隽借着零碎的心思把事情的脉络拼凑起来：江子期和合黎的那位二王爷萧二搭上了线，想合谋把萧峣拉下，临了又加上一个江子期看不顺眼的赵徵，于是趁她生辰前夕，假装是要给她画生辰长卷出以至于意外遇刺，然后伪造证据，让人供出赵徵和萧峣，借着她的手查出这所谓的真相，给赵徵和萧峣一个了结。

        宋隽被他气得眼前恍惚发白，生生咽下一口血，那封信她熟悉无比，那是初二藏匿在她书房里的信笺，却原来不止一份，还有一份送到了江子期的手边。

        宋隽眼前一黑，抬手扶住他肩，急火攻心，吐出一口暗沉沉的血来。

字迹还能有所迟疑，可对着江子期的字迹、措辞，她闭着眼去摸都未必出错。

        她抬手按上口，出一口混沌的气息，迎面撞上面色发白的裴瑾。

        “我晓得这或许是假的，可是我忍不了，姐姐，我一想到，倘若那日你真的去和亲合黎，你或许会真的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诉说情话，我便忍不了！”

        一种挑衅。

        “啪——”

        言讫，宋隽舒一口气：“臣告退。”

        仿佛是萧峣为这局面设下的引子，提前暗示她事情的发端。

        她转出了门，被日光灼晒得上发凉，步子虚虚踩踏在石砖上，一点点把这些端倪细节联系到了一起，仿佛被一重密密的网迎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