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微一顿，站在那象征着自由与光明的交界线上。

        他抬手，按下了墙上的传呼按钮。

        秘书长早已小跑着为他拉开了车门。

        净后，他将用过的污渍巾，随意地成一团。目光这才落向血泊中已然不成人形的张哲远，他的还在微微抽搐。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停顿。

        那个承载了太多屈辱、痛苦、仇恨与不堪的过去，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着他的阴影……

        【理。】

        几乎是瞬间，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隙。

        【不用棺材。跪着埋在我母亲坟前。】

        【目标：雁启明（原周启明）】

        白色的巾落在暗红的血污中，迅速染成血色。

        “主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光屏上悬停了一瞬，随即落下。一个简洁的指令被输入，发送：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波澜都已沉淀，只剩下淬炼后的平静。

        “回主席府。”他淡淡吩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状态：于守灵陵园逃脱。】

        对这个男人，他从未有过期待。

        指令再次发送。

        直到他脸上再无异常，他才低拭双手，他一手指一手指地拭过去，指、指甲边缘，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告别仪式。

        也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最忠诚的小狗。

        从他被抽那一耳光开始；从那个冬夜母亲咳血而亡，而他被拒之门外开始；从他跪在母亲坟发誓开始……周启明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父亲，只是一个需要掩埋在过去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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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了脊背，姿在阳光下重新变得孤傲，如同雪原上迎风独立的青松。他展开臂弯间搭着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没有回再一眼，迈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雁渡泉手臂轻抬，将那团污秽的巾，带着一丝轻蔑的力，扔在了那团血肉模糊的躯上。

        现在的他，是执掌桃源，站在权力巅峰的雁主席。

        秘书长那张永远带着得微笑、此刻却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捧着一个未拆封的酒巾包，双手微微颤抖，目光极力避开囚室中央那团目惊心的血肉和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只恭敬地将巾递向雁渡泉的方向。

        ――――――――――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这片埋葬了旧日恩怨的土地，驶向那属于他的全新世界。

        指令发出，他相信下面的人会执行得干净利落。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移开光屏，准备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件时，动作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张哲远在监牢畏罪自杀。”

        雁渡泉从容地接过那包巾，拆开，微微侧，对着秘书长举起的小镜子，一丝不苟地拭着自己脸颊上溅的血点。

        初春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彻底冲散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

        “拟个卜告，拉出去埋了。”

        他神情专注，姿态沉稳，仿佛刚才那决定了亲生父亲最屈辱死法的指令，不过是理公务时微不足的插曲。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深深地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上，勾勒出冰冷而孤高的剪影。

        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微光。

        说完，他迈开脚步，绕过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径直走向敞开的铁门。秘书长立刻躬退到一旁，为他让开路，垂得极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当雁渡泉的影彻底迈出监狱那阴森厚重的大门时，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瞬间将他笼罩。

        办公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时间无声淌的静谧。

        几日后，通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震动嗡鸣，打断了雁渡泉批阅文件的节奏。他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份标注着“绝密/紧急”的简报瞬间展开。

        他内心毫无波动。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上，带来真实的意，仿佛要驱散骨髓深最后一丝阴冷。

        终于，由敌人的鲜血，亲手翻篇。

        雁渡泉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重新点开那条指令，在后面平静地追加了两行字：

        雁渡泉懒得在多看他一眼。拿起搭在椅背上那件依旧干净的银灰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声音平静：

        人生新篇章，就此开启。

        雁渡泉弯腰坐进后座，车门无声关闭，将阳光与阴影隔绝在外。

        目光已然落在下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关于新经济区能源供应的冗长报告。

        一个……连提起他名字都觉得耻辱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