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试图“治愈”她，只是陪伴。用他的存在，告诉她：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像你一样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不再需要借着“阿礼”名义，也能被爱的开始。

        不是“我爱你”。是“我会替阿礼好好爱你”。

        他无可指摘。

        在她回忆起原初礼某个糗事时，他看着她笑，短暂、真实的笑容。他也看着她哭，在深夜惊醒，被愧疚和思念淹没时，崩溃的泪水。

        起初是青涩的磨合。裴泽野在这方面并无经验，但他学习能力惊人。他观察她的反应，耐心探索她的喜好，将这件事也经营得像一项需要密执行并优化的项目。后来，他比她更了解她的，总能准地带她抵达点，给予她极致的、感官上的满足。

        格上，他情绪稳定，包容贴，从不对她大声说话，永远在她需要时出现。

        这个答案浪漫，却无法完全驱散她心底的迷雾。

        文冬瑶的眼泪涌出来，混合着雨水。

        告白发生在一年后的春天，同样的墓园，同样的细雨。

        她曾试探着问过。

        誓言里，只有“文冬瑶”和“裴泽野”。

        他陪她去扫墓，带她常买的白菊，安静地听她对墓碑说话，从不促。他会在她哭到脱力时，递上温热的巾和一杯蜂蜜水，动作自然得像过千百遍。

        裴泽野抬手，轻轻去她脸颊的泪，动作温柔得让她心悸。

        “缘分吧。”他说，“在葬礼上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是这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也像一枷锁。它准地绕开了她内心的罪恶感，给了她一个“接受”的理由――你看，这不是背叛，这是延续，是完成初礼的心愿。

        这种陪伴，在绝望的废墟上，慢慢滋生出了依赖。

        不过，他不愿说，她也就不问了。

        “我会替阿礼，”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好好爱你。”

        他顿了顿，阳光落在他金丝眼镜边缘，折出一点微光。

        文冬瑶转看他，雨水打了他的睫，镜片上也蒙着水雾，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遥远密，反而有了一种罕见的柔和。

        不是因为爱，至少那时还不是。是因为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因为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共鸣，是因为那句“替阿礼”，给了她一个不必忘记过去、也能走向未来的借口。

        “冬瑶，”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给我一个机会。”

幻作家，常去的湖边小路，甚至他们之间那些幼稚的暗号手势。和他聊起原初礼时，文冬瑶不会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共鸣。他像一个共享了她最珍贵记忆的陌生人，填补了原初礼离去后，那片无人能懂的空白。

        两年后，他们结婚了。

        她哭成泪人，在他怀里点。

        裴泽野站在她后一步之遥，闻言，上前一步，与她并肩。

        裴泽野，一个家世显赫、能力超群、容貌出众的男人，为什么会爱上她？一个有着遗传疾病、格不算活泼、心里还装着已逝初恋的女人？

        “冬瑶，”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礼堂，“我会爱你，珍惜你，保护你，直到生命尽。”

        她怔怔地看着他。

        “阿礼会高兴的。”他看着墓碑，声音很平静。

        真的，只是因为遵守对兄弟的一句遗言吗？

        婚后的八年，裴泽野是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丈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裴泽野终于转过，深深地看进她眼里，“他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可越是完美，文冬瑶心底那点疑惑就越深。

        包括……事上。

        他仰看着她，眼神深邃，满是温柔爱意。

        “我会爱你一辈子。”

        家庭上，他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尊重她的学术追求，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厨房永远有她喜欢的点心，书房永远有她需要的资料。

        文冬瑶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永恒十八岁的少年，轻声说：“初礼，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别人了。”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被巨大的罪恶感吞没。

        “为什么？”她问，声音颤抖。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原初礼。

        婚礼简单而庄重。裴泽野穿着定制的礼服，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宾客不多，大多是双方亲友和商业伙伴。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在他上投下斑斓光影。

        长相上，他成熟俊朗，气质矜贵，金丝眼镜后那双桃花眼总着温和笑意，是无数人眼中的理想伴侣。

        那一刻，文冬瑶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又有什么东西悄悄悬起。她笑着泪，点说“我愿意”。心底却有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和……释然。

        裴泽野只是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声音带着笑，却又异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