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前方的虚空，咬着牙，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开口。

        七八十年代边境冲突遗留的老式反步兵地雷。

        她会跑吗？

        他再次暴喝。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座海岛，在他这辈子第一次，最想好好活下去，不再作恶的时候，给了他最冷酷的审判。

        黎春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僵直的背影。

        他满脑子都是把那群男人骨一寸寸踩碎的暴戾画面。

        他恨！恨谭屹，恨谭家所有人。恨每一个曾在她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男人。凭什么他们能得到她干干净净的喜欢，而他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强求？！

        一起死？只要一想到她曾在冰裂边拼死拉住他，想到她叫他“阿赦”的样子……

        "别过来。"

        后，黎春踩雪的"咯吱"声，停了。

        肌肉因为过度用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他是不怕死的。枪林弹雨里穿梭，子弹着飞过，他连眉都不皱一下。

        一声闷钝的金属机括声，从厚厚的积雪下面，骤然响起。

        目光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下移，停在了那只陷入雪坑的右靴上。

当浇下了一盆冰水。

        他低吼出声。声音压在咙里，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

        他不知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理智上，他希望她跑，也不回地跑掉——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成全。可情感上，他又那么不甘。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他死也不会瞑目。

        他转回，继续走。垂在侧的手，攥紧成拳。

        但本能，先一步替他出了选择。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开始怕死了。

        "你顺着这条线往下走。五公里外，就是公路。"

        "咔哒。"

        他想，他是不是该闭上眼。他突然极其害怕，害怕看到她远去的背影。甄赦这辈子，第一次像个可笑的懦夫。

        他声音发狠，怕自己后悔，一脑说着。"你现在不，我就永远不会放你走了。我会把你关在岛上。没日没夜你，直到你死——"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甄赦用尽全的力气，死死地将那只右脚，钉在雪地里。

        但甄赦的，在一瞬间，僵在那里。

        如果黎春不是先遇到谭屹这个伪君子。也许他能以另一种干干净净的方式认识她。也许他们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相爱，她会笑着陪他坐在海边风。

        甄赦停在原地。浑肌肉在刹那间绷到了极限。

        那一刻，甄赦的脑子里是撕裂的。

        甄赦的心脏在腔里狂。

        骨子里的暴戾和自私在疯狂叫嚣：拉着她一起死！黄泉路上，她也只能是他的人！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

        甄赦的右脚，重重踩了下去。

        她发现了吧？

        他见过太多踩上去的炮灰。命大的，也少了一条。

        "快！！！"

        心不在焉，加上雪盲带来的视线重影。

        "老子不想走了。"

        年代久远，但里面的炸药，依然致命。只要脚跟抬起半毫米——松发弹簧释放，撞针击打底火，半径十米内，一切灰飞烟灭。

        也没有回。

        他没有低，视线穿过雪原，眺望着前方那条灰色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