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放弃了，只是把雪茄叼在嘴里，双手撑在栏杆上，仰望向夜空。

        阳台上夜风微凉。

        “如果你愿意。”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取出，“我会为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次，少了之前的张力，多了一种奇异的疲惫的平静。

        阿尔伯特转看他，眉几不可察地蹙起：“路德维希？”

        “是的。”他说。

        “父亲。”她轻声说，“您在这里。”

        “他在和夫人说话。”白雾凛走到栏杆边，把水杯放在石台上，也望向远的教堂尖，“神父呢？”

        阿尔伯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视线扫过她的眼睛，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左颊那颗小痣上。

        白雾凛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杯水。她似乎也没想到他在这里，愣了一下。

        她轻轻点。

        路德维希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闭上眼睛。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

        “你看起来很好。”他对路德维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比上次见你时好。”

        许久，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烟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但他的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点燃。

        “在里面。”

        白雾凛的背脊僵了一瞬。

        路德维希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像冰层下的暗。但最终，那片汹涌平息了，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在笑。”阿尔伯特轻声说，灰绿色的眼睛追随着舞池中浅薰衣草色的影，“这很好。你应该多带她出来。”

        可为什么腔里空得发疼，像有人用钝刀剜走了一块？

        “如果我选择他……”白雾凛转看他，杏眼在月光下清澈见底，“父亲会同意吗？”

        他转。

        “那套碧玺，”他的声音从后传来，低沉，压抑，“……别了。”

        “谢谢父亲。”她说，声音几乎被夜风散。

        “没什么。”路德维希放下空酒杯，转，“我出去透透气。”

        他转，拉开门，重新走进那片温明亮却与他格格不入的喧嚣之中。

        他们再次步入舞池。这次菲利普的舞步更活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旋转，跃，裙摆飞扬。白雾凛跟着他的节奏，偶尔被他逗笑，眼睛弯起来。

        只是一瞬，随即移开。

        路德维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菲利普是个好人。”白雾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年轻，热情，正直……像阳光。”

        “好的。”她说，把手递给菲利普。

        路德维希独自站在原地。

        路德维希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夜风起她颊边的碎发，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温的光。

        “侯爵阁下呢？”他问，声音平静。

        “她不一样了。”阿尔伯特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察的锐利，“不再是那个苍白脆弱的孩子。她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因为那不是她。”路德维希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音乐淹没。

        门在她后合上，隔绝了阳台的夜风和那个站在月光下孤独的影。

        “瑟拉。”路德维希忽然叫住她。

        维也纳的星空并不清澈，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

        ――呀呀好久不见

        白雾凛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的线条，还有眼底那片她永远无法穿透的厚重的冰。

        菲利普适时地出现：“瑟拉，可以吗？”

        然后她端起水杯，转，准备离开。

        风更冷了。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一支更轻快的波尔卡。

        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路德维希预料中阿尔伯特的脚步。

        舞池边，路德维希和阿尔伯特并肩站着。

        他的声音有种魔力。白雾凛感觉刚才舞会带来的些许喧嚣和疲惫，被这声音一拂，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应该感到解脱。这麻烦的、危险的、搅乱他生活的闯入者，终于要走上一条正常的、远离他的路。

        她推开门，重新走进温的充满音乐和笑声的舞会大厅。

        路德维希撑在石栏杆上，望着下方灯火点点的花园。远，圣斯芬大教堂的尖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白雾凛看了路德维希一眼，又看了阿尔伯特神父一眼。后者对她温和地微笑，轻轻点，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远，圣斯芬大教堂的钟声敲响。

        沉重，悠长。

        他走向通往阳台的门。阿尔伯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转，继续看着舞池。

走上前，在林晚面前停下，没有伸手，只是微微欠，“我是阿尔伯特・雷德尔。你父亲经常提起你。”

        “神父。”她屈膝行礼，“很荣幸见到您。”

        许久，她轻声说：“好。”

        路德维希没有回答。

        路德维希沉默地喝着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