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在灯火下像盛了一汪碎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正在此时，坐在他侧的一名波斯使臣忽然笑着凑过来，用带着些异域腔调的官话打趣：“埃米尔，您为何拒绝这样一位佳人的好意？”

        说罢，他又认真看了看玉娘，由衷赞叹：“您的容颜，宛若拜德拉，如月轮皎洁，风姿更是雍容无双。”

        玉娘虽未全然听懂“拜德拉”之意，却也猜得出是赞誉。被人如此郑重夸奖，不由莞尔一笑：“阁下谬赞了。长安美人海海，我不过寻常罢了。”

        正说着，魏瑾见她迟迟未归，也起走了过来，恰巧便听到那波斯使臣的赞美。

        他眉梢微扬，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十分自然地揽住玉娘肩，笑介绍：“这是永乐郡主，也是已故颜征大将军的女儿。”

        听见“颜征”二字，曼苏尔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玉娘手中的银盏，仰一饮而尽。

        “颜征将军是我最敬佩的人。”他看向玉娘，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缓缓开口，“既然你是他的女儿，我便不会再有怀疑。之前的事便当过去了，你也不必再如此客气。”

        玉娘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多谢王子宽宥。”

        又寒暄几句后，她这才随魏瑾一回了坐席。

        待魏琰到来，殿内霎时沉寂，众人尽数敛容垂首。

        内侍监邹文义立于丹陛之侧，高声唱礼，刹那间殿外钟鼓齐鸣，雅乐悠扬而起。

        随着礼乐奏响，帝驾升御座，殿内众人行朝拜大礼。文武百官和臣服藩属皆行舞蹈朝礼，而波斯这类域外强国，仅以庄重再拜肃立行礼。

        待三轮国酒巡饮完毕，曼苏尔和方才那名波斯使臣起离席，缓步趋至御座前。

        波斯使臣先行一礼，开口：“此次我主哈哈里发闻知晋天子终得收拢权柄，君临万，海内清平，特遣埃米尔·曼苏尔前来朝贺，恭祝陛下圣祚绵长、国祚永昌。”

        他微微偏，示意侧少年。

        “埃米尔·曼苏尔，乃我主哈哈里发次子，由妃玛吉勒所出。此番与智慧学者穆萨一远赴长安，除朝贺之外，也于贵国暂作停留，研习晋国典章制度、礼乐教化与农桑之术。约莫三月有余，还望陛下允准。”

        魏琰端坐高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并未立刻作答。

        自西域诸国更迭之后，波斯几乎一统西方诸域，疆土万里，诸宾服。西域商路与海贸往来，多半系于其手，长安西市过半珍奇异宝，皆自彼而来。

        若论兵锋、财势与国力，放眼域外，真正称得上能与大晋分庭抗礼者，也唯有波斯。

        更何况，此次来的并非寻常使臣，而是波斯王的次子。

        沉片刻后，魏琰终于抬眸，淡淡开口：“既然曼苏尔殿下有此雅意，朕岂有不允之理。”

        随即又对邹文义吩咐：“着鸿胪寺与礼着手安排，于藁街择一合宜别馆，以供王子暂居。三月之内，诸司若有可观摩研习之，亦不必拘束。”

        波斯使臣闻言，当即躬行礼：“波斯上下，必铭记陛下厚待。”

        曼苏尔亦微微欠，以波斯礼节向魏琰致意。

        二人退下后，其余藩国也纷纷起，依次向御座上的帝王献礼朝贺。

        殿中气氛渐渐松缓下来。

        玉娘见魏瑾被人拉去寒暄应酬，无人束，索便饮起案上的贡酒。原想着不过浅尝几盏，谁知这酒入口绵柔，后劲却极大。没过多久，她便有些醉了。

        待魏琰注意到她时，玉娘早已眼波濛濛似笼水雾，眸光失了平日清亮，整个人都显出几分难得的慵。

        魏琰见状，不由皱了皱眉。他虽忙于应付诸国来使，但还是即刻唤来人，低声吩咐：“扶永乐郡主去郁仪楼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