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因低垂着睫，心脏在腔得缓重。

        聂因看着他，口细微起伏。

        “程译川被他父亲扣在德国，不许两人再见。婉仪回国前，托泽民把吊坠转交给他，就是后来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叶盛荣垂眸，无声默认了他的话。聂因结微动，再启，男人已抬起来，直视目光：

        检察官回看一眼她，侧推门，让她先行步入。

        “当年婉仪在德国留学，遇到了阿叙的爸爸，程译川。”叶盛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一位置事外的旁观者，“他们的母亲，先嫁给程译川的父亲，生下程译川。离婚之后，又改嫁进叶家，生下了曼如和婉仪。他们兄妹从小没见过面，甚至不知对方的存在。”

        330.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午后空气透着一沉闷，天光从窗口映入，被铁栏杆切割成等宽的条。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最后息止，在一扇铁门前停驻下来。

        聂因看着他，听他继续。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排风扇嗡嗡转动，密闭空间里的气氛，却仍旧凝滞不通。

        “可以开始了。”

        “母子。”他重复这两个字，抬起来，“所以，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棠棠之所以设局，是因为她把婉仪离世的罪责，归结到她自己和你上。”

        “她一直没有等到他消息，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嫁给了我。直到遇见你那天，她才知，程译川听闻她婚讯不久，就在慕尼黑的公寓楼，楼自杀了。”

        检察官合拢门，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折迭椅坐下，翻开记录本。

        她披着长发，脸庞被发丝遮挡，背光而显得几分模糊。聂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对面坐定，那张脸庞才终于清晰入目，皙白尤为消瘦。

        “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阿叙的爸爸和棠棠的妈妈，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聂因气息微滞。

他，单手握着听筒，搁在桌面的另一只手，指骨收握，让指甲嵌入掌心，缓住气息：

        “那个吊坠，”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千斤重量，“是棠棠妈妈，送给阿叙爸爸的定情信物。”

        少年安静不语，刚才对他倾诉的那番真相，似乎并未将他打动。

        “是的，所以棠棠才会记恨上你。”叶盛荣轻叹一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嗓音沙哑，“她以为婉仪是见到你，才会受刺激早产，最后母子共殁。”

        “这份自责太过沉重，她只好将恨意转嫁到你上。”叶盛荣轻声，“她觉得你的出现，直接刺激到婉仪，所以那天她才会子痫发作，导致胎盘早剥。”

        “叶家发现后，把婉仪接回了国，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孕。”

        叶盛荣闭目良久，待情绪缓和，才重新睁眼，望向对面少年。

        男人坐在玻璃对面，颈项低垂，西服下的躯好似压着难以承担的重负，脊骨微微弯落：

        聂因静坐不动，男人的话语还在继续，隐约挟带电杂音：

        “后来他们在德国相遇，彼此一见钟情。他们刚在一起时，不知彼此的关系，等他们知时，一切已经晚了。

        “聂因，我知你在想什么。”叶盛荣缓下语气，耐心劝说，“泽民离世前，数次向我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也对婉仪的离世怀有自责。你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他觉得过错在他。我一直劝他不要思虑太重，他告诉我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沉默安静的少年，忽然启开口，“能不能让我，再和姐姐见一次面。”

        聂因攥着指节，没有说话。

        他程序地说了这么一句，而

        “棠棠愿意出谅解书，只要你合律师，”他开口，“先取保候审，等案件终结，老爷子同意把你送出国，不再追究过往你犯下的错。”

        “棠棠告诉我，这些年，她一直陷在自责里。”叶盛荣深一气，扶紧听筒，继续对他开口，“她觉得是她害了妈妈，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她，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婉仪就不会因为难产离世，她就不会失去妈妈。”

        “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考量，把你和英华接回家，这是我的错。”男人弯垂下颈，聂因忽然看到，满黑发之中，不知何时掺入一二白丝，“如果我知，她一直为母亲和弟弟的离世自责，我不会让你们见面。”

        会见室陷入死寂，荧光灯映出幽幽冷光，父子之间静默无言。

        叶棠跟在检察官后，穿过长廊，步行到三楼尽。

        “那天婉仪看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个吊坠。”

        329.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半晌，聂因翕动，终于开口：“遇见我的那天。”

        女孩走进门口，聂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