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时沈家尚未出事，父亲时常与几位旧人暗中会晤，一谈就是半宿。他曾提过‘旧司南’，是前朝传下来的一个影系文令之法。”

        “那封密函……若真存在，它不会走官方程。”

，指尖轻笔架，良久才低声开口：

        我点点，目光如夜色微凉：“这封信，本不是给他写的。却正是写给他看的。”

        我重新坐下，望着他走后的那虚掩楼梯口，轻声自语：

        我点：“密函已经‘归位’，我暂替秦淮之职，夜巡司不再插手东都之局。”

        司先生缓缓抬，眼神幽深如井：“他能把一枚假密函，送得连我们都不敢轻言真假，这人――便已不是棋子了。”

        他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盒子上：“这是什么？”

        夜巡司已退，我的位也终于落稳。

        我抬望向东都晨曦初破的天色，轻声：

        “密函就藏在这里。再洒一点陌七的血迹，在封口盖上他的印戒。”

        沈云霁轻声问：“那……信要怎么送出去？”

        “搅月楼旧阁中寻到。”我语气极稳，“密格之中，有血迹残留，也有秦淮旧物。我不敢擅断，遂原封不动交予夜巡司。”

        他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看了看那血迹与封蜡的结合，再看了看那封纸的边角，一言不发地合上。

        我抬眼：“得让朱晏信得七分，疑三分，才会接着查下去。信得太真，他就要直接带回朝中；疑得太重，他反而会抛开不理。”

        他微笑，还礼，随手拂过衣角落座，语气与上次一样温和：“还是这楼，还是这酒。景公子，倒是有些念旧。”

        夜巡司密阁不容外人踏足，朱晏从醉仙楼归来，一路未歇，径直入了府中后堂。

        司先生重新拿起笔，落下一句批语：“此人，可试信之。”

        司先生取过，指腹轻抚那枚密封，眼神未见波澜，却沉思良久。

        朱晏拱手：“司先生，回来了。”

        我淡淡一笑，取出那早已封妥的木盒，放在桌案中央。

        我起微一颔首：“朱先生。”

        他盯着那骨羽钉看了片刻，眼神闪动了一瞬，却没有接过。

        柳夭夭挑眉：“旧人？用谁的名义写？”

        朱晏躬，退去。

        我继续：“我

        “他们不会写‘圣上旨意’，不会盖章，只会留下寥寥几笔，指向某人，某地……再用线人递送，送给真正能理的人。”

        “走到这一步……总算不是全靠命了。”

        “不能写得太漂亮。”我忽然提醒，“太工整反而像是假的。”

        柳夭夭已经坐至案边，拈起笔杆，漫不经心地转着：“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密函也该学他们那一套？”

        醉仙楼三层，东窗未开，帘影轻曳。

        陆青冷哼：“你以为寒渊会上这种当？”

        “他们不信人，但信‘证据’。”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羽钉，放到他面前，“这是我从陌七上取的飞鸢门暗，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只要有人信，这就是导火索。”

        “拆了，反倒了我们在意。”司语气平淡，“不拆，他就不知我们究竟看没看。”

        我拆开信封，略一扫过，指尖不由轻颤了一下。

        柳夭夭哼了一声，换了一副潦草又矜贵的手法，末尾勾上一个拖得极长的“珊”字。

        我走到她们侧，轻声：“那就写成一封信吧。写给一个已经不在朝堂的‘旧人’，语气要像是他仍在其中，却又留了几分隔意。”

        “此人，不可得太紧。也不可……放得太松。”

        “你亲手写回函，告

        “寒渊已经出手试探，飞鸢门潜伏未动。接下来，该是他们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这次请你来，”我，“不是为了说话。”

        “‘赤楼’，是指曾暗中为朝廷供情的东都密线，如今已被连除；‘东池’，是当年沈家与某一派系接之地。用它来指代‘尚有人未除’，自然会引起注意。”

        我望着那“好自为之”四字，沉默许久。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你倒不怕这信……若是假的？”

        “夜巡司走了？”他淡淡问。

        朱晏沉默半晌，低声：“那我们……认他？”

        “在。”

        沈云霁点了点：“言辞要模糊，不显山水，最好能留下‘熟人才看得懂’的印记。看似只是寒暄、家书，实际上却内藏指令。”

        柳夭夭挑眉：“你这才叫布得全。”

        我点：“朱先生也知，此事牵涉不小。”

        不多时，朱晏缓步而入。依旧是那洗得发白的常服，看似风尘仆仆，却每一步都稳若落棋。

        “来找你。”我语气平和，走下台阶，站到他旁，“说几句该说的话。”

        我走到柜中，取出一个沉灰旧盒，木已裂，却有一层隐隐的朱纹。那是从秦淮上搜出的旧物之一，看起来最不显眼。

        朱晏并未急着开盒，而是先打量我片刻，似要确认我话中真假。最终，他伸出手指，缓缓掀开盖子。

        他一旧衣，发乱如风中老柳，旁横放着那柄标志长刀。听我脚步声，却未抬，只冷冷：

        我静静站在那座已半塌的石桥之上，目光越过断裂的栏边，望向远那个蹲坐于桥下的影。

        我缓缓坐下，望着前方断桥下的水，一字一顿地说：

        我点：“是，要包装。”

        晨雾尚未散去，我靠在回廊尽的石栏边，半盏茶还未凉透，便听得小厮快步而来，捧上一封朱晏亲笔书信。

        沈云霁：“但这还不够。”

        柳夭夭听着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角缓缓勾起：“你们沈家的暗语，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味。”

        “认。”司淡淡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东都阳光微冷，风卷着黄叶穿过残桥旧巷，将砖间的尘埃得飞扬。

        她提笔落墨，字如飞鸿踏雪，写得一笔不多，一句不明，真正是云遮雾绕、留心。

        朱晏端起茶，轻啜一口，眼中波澜不惊：“你这人，说话，总叫人想听完。”

        东都・北巷断桥，午后。

        “说重点。”他低声。

        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沉得像从腔深抽出的最后一分忐忑。

        夜，雨微，司府内。

        “景曜，接替秦淮之职，暂掌东都暗线。夜巡司不再查密函之事，寒渊与飞鸢门之纷争，夜巡司不便干预。好自为之。”

        朱晏将密函木盒呈上，低声：“说是搅月楼密阁中所得，有秦淮血迹，封蜡未破。”

        “可若是假呢？”

        “那景公子――”他顿了顿，回眸轻声，“保重。”

        她慢慢闭了闭眼，仿佛将记忆拨回多年前的旧时光：

        他起，顺手收起木盒，衣袂一掀，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游走庙堂与黑夜之间的隐者份。

        我：“用‘南堂旧友’这个代号。只要写得够真，他们就会去查，查出个三分真假，再加上‘是从秦淮的搅月楼搜出来的’，他们自然会信。”

        我却摇：“不，是我们还没输。”

        我微微一拱手：“一路好走。”

        “这字是什么？”

        末尾，盖有夜巡司与司双印。

        “不是字。”柳夭夭低干墨迹，“这是飞鸢门旧笔手，用来写‘散’字的变。就说这封信可能是飞鸢门潜藏东都时的一封旧稿，秦淮所得。”

        “我想引他们……内斗。”

        陆青倚在桥，手中握着一枝干枯的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地上的枯叶。

        知他。”

        “最好，再安排一个‘意外目击者’，让他半信半疑。”

        我早早到了，仍旧选了那个靠窗的位置。杯中清酒未动，指尖却有些冰凉。

        “念旧的，是人。”我将一盏清茶推向他，“这楼不过是人脚下之物。”

        那人手未停，淡淡问：“景曜给了什么？”

        “你来什么。”

        “这一步，落下了。”

        他抬眼看我，那一瞬，那双仿佛被岁月削尽棱角的眼睛里，却仍藏着一丝冰冷而熟悉的光。

        至此，浮影斋虽仍在风口浪尖，却也有了可以自主落子的资格。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在与谁私语，“当年父亲曾说过，真正的密事，绝不会落在朝堂上的朱红印笺之中。”

        “这份东西，”他说，“我会亲自呈交司先生。不出三日，自会给你回信。”

        “你赢了。”他语气无波。

        “拆还是不拆？”朱晏问。

        朱晏一笑：“你说得对。”

        司放下笔，忽而又：“朱晏。”

        沈云霁点点，沉声说：“那就以‘南堂旧友’收信，信中提及‘赤楼已散，唯余东池’，这是我们沈家过去传讯时常用的隐语。”

        朱晏的影没入醉仙楼的人中，一如他这人：来无声，去无影，留下的，只有一团淡淡的疑雾，和一尚未翻开的风暴。

        浮影斋，次日清晨。

        我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答，只将茶盏转了一圈：“你夜巡司自有判断，小人只是负责行事，此等机要大事，恕小人无从得知。”

        柳夭夭合上信纸，抬眸一笑：“就说我们在清点搅月楼残物时，误打误撞在暗格里找到此物。其余……交给朱晏自己来解。”

        密阁中灯火寂然，书架林立，案几上摊着数十封案卷与密札，一人倚坐于榻，着灰衫，鬓边微白，正低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