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眼还是的，但人已经没那么红了。岑叙把面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沿，轻声说：“好了。”

        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却被她搞成这样。

机坐在床沿，脚底踩着冰凉的地板，听周青云说江栀星最近状态不好，成绩一次比一次差，她听着听着，胃里一阵阵发紧。

        岑叙想，她想要抹去的，甚至比原来还多了利息。

        从游乐园那天之后，她就刻意保持距离，一开始因为不想让江栀星难过所以稍微好点，后来就撒手不了。

        “没有，你很好，很乖。是我错了事，没有理好我们的关系。”

        可周青云一个电话就把所有伪装撕开。

        盐罐在手里倾斜，细白的盐粒落进汤里，很快就化得看不见了。

        可江栀星才十几岁。

        “姐姐。”江栀星忽然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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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叙愣了一下，去厨房拿来调味盒，放在她手边。

        多可笑。

        她穿着那制服的时候，天天在街宣传未成年保护，可她自己呢？她明明知这是错的，明明知一个小姑娘本承受不起这种关系的重量，可她还是由着自己放任了。

        那年和江栀星爱的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她想的是自己也喜欢她，想的是反正小朋友长大了总会忘。

        江栀星抬眼看了她一下，有点委屈，岑叙拿起来撒了一点在碗里。

        面条下锅，岑叙用筷子轻轻拨散。

        “嗯。”

        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辈子是个奢侈的词。比劳斯莱斯还要贵。

        “现在呢？”

        她还没到能理解“一辈子”有多难的年纪，她还在相信只要喜欢就可以一直喜欢下去的年纪。

        岑叙打开冰箱，手背贴上冷藏室的门框，凉意从肤渗进骨里。

        江栀星还缩在沙发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是什么时候拽过来的。

        岑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岑叙把火关掉，双手撑着灶台边缘，低看着那碗面。看着很规整一碗面，但握着碗沿的手指发白。

        “自己加吧。”

        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涌，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她低看着锅里的气泡，原来她的“为你好”，对江栀星来说本不是保护，是钝刀子割肉。

        “我不饿。”

        小朋友读懂了她的拒绝，可读懂了又怎样？你让她怎么理这种事？她连高考都还没经历过，你让她怎么消化“喜欢的人跟我上过床但不想负责”这种没有解法的题。

        “你去睡吧。”江栀星说，她很想继续这个话题问清楚，可是岑叙看起来快晕倒了。

        江栀星慢吞吞地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餐桌边坐下，又看了看岑叙：“你不吃吗？”

        “那你慢慢吃。”她说，“我就在卧室，有事喊我。”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扑在脸上热一片。

        岑叙抬起看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江栀星后，轻轻了她的。

        “好吃。”

        “有点淡。”她说，声音还是哑的。

        她把责任推给“由着她”。可江栀星说得对，她当时明明就是由着她的。而她顺从她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江栀星想要，是因为她自己也想要。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了，送进嘴里。

        她知原因。她一直都知。

        她稳住手腕，深了一口气，把面稳稳端到餐桌上。

        “我是不是太任了。”

        她盯着里面剩下的两颗鸡和一把有点蔫的小葱，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岑叙转走进卧室，房门虚掩着。她把自己扔到床上，脸埋进枕里。枕上还有江栀星洗发水的味，淡淡的玫瑰香……

        岑叙把鸡在碗沿磕开，进碗里，筷子搅动的时候手有点抖。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说了在一起就不会分开。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在站里待了这么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见过，家长里短、打架斗殴、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她理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端着面转的时候，撞上了厨房门框，整个人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岑叙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抵着额。

        可偏偏在江栀星这件事上，她了一件又一件蠢事。

        江栀星这半年对她越来越冷淡，话越来越少，回家就钻进卧室，连饭都不太愿意跟她一起吃了，她以为这就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