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家【修】
中午的校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出租车、私家车、电动三轮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边,家长们扛着被褥和行李箱从校门里往外涌,学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书包、塑料袋、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保安站在门卫室门口抽烟,看着这场一年两度的迁徙,表情麻木。
小伟站在宿舍里。
床铺已经清空了――被子sai进编织袋,枕tou压在书包上面,储物柜的门开着,里面只剩那把钥匙。
他把手伸进柜子深chu1,摸到了裹在校服里的飞机杯。
杯shen还是温的。
他把杯口凑到鼻端――那gu熟悉的微酸带腥混着残存古庙冷香的气味。
然后他把飞机杯hua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胖子在走廊里喊他。“伟哥!你爸来接你不?”
“我自己打车。”小伟把书包甩上肩膀,钥匙扔进储物柜――柜门合上,发出一声闷钝的铁pi响。
不用锁了。
这间宿舍他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是以学生的shen份。
校门口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被拦走。
他站在路边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抢到一辆――一个穿着睡衣裹着外套的中年女人差点跟他抢同一辆车,被他用书包挡了一下。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看到眼镜在校门口朝他挥了一下手。
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车窗外的校门越来越小。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自己家门口。
防盗门是关着的。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
室内比外面暗了一个色号,窗帘拉了一半,电视开着,调成了静音,屏幕上tiao动着午间新闻的画面。
客厅里浮着她shen上那gu混合着ti温和洗衣ye的nuan烘烘的气味。
沙发上有一个半躺的浅窝――是她刚才窝过的位置。
“妈?”
“在厕所!”杨仪min的声音从走廊尽tou传过来,隔着门,闷闷的。
小伟把书包拎进自己卧室。
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门后面站了片刻――后脑勺抵着门板的木纹。
书包里那个暗红色的东西在发tang。
他的内she1累计是八次。
需要十三次。
还差五次。
回家之后母亲天天在隔bi,使用机会反而更少。
今天下午――回到家、她还没习惯他全天存在的这半天――是唯一的窗口。
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椅子是原来的椅子。
桌面是原来的桌面――左上角还贴着他高一时贴的那张漫威贴纸,蜘蛛侠的半张脸已经被磨白了。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
没有拿出飞机杯。
现在还早。
她还没睡午觉。
他要等她松懈。
杨仪min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洗到领口松垮的白T恤和浅灰色睡ku。
tou发没扎,微卷的短发乱蓬蓬地堆在耳侧――她刚洗完脸,额前的碎发被水打shi了,贴在眉峰上。
看到儿子坐在书桌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饿不饿?”
“不饿。”
她点了下tou。
走到客厅把电视的声音打开――午间新闻变成了某个地方台的电视剧,古装片,pei乐咿咿呀呀地响。
她窝回沙发上的那个浅窝里,把tui蜷起来,脚趾sai进沙发垫的feng隙里。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红茶和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
小伟从卧室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电视屏幕变幻的光线里轮廓柔和。
微卷的短发垂在耳侧,偶尔因为屏幕里某个情节挑一挑眉。
她拿起一块苏打饼干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完全放松。
完全不知dao他书包里装了什么。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本英语习题册摊在面前――他需要一个坐在书桌前的理由。完形填空第三十七页。
下午的第一发是在他回家之后第四十分钟开始的。
她还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古装片里正在演一场哭戏――女主角跪在雨里,pei乐的弦乐把整间客厅灌满了悲怆的调子。
她的注意力全bu放在屏幕上的女主角shen上,眉心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
苏打饼干在手指间举了半分钟没咬。
小伟拉开书包拉链。
飞机杯hua进手里。
他把椅子往桌底推进了些,背靠着椅背,把飞机杯夹在两tui之间。
这个位置从门口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