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内的人，无论官吏还是百姓，想要睡一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庄严郑重地说了一个结论：“神教没有异端！”

        小蝶摇了摇。

        “萧上师，你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本来应该成为神教一清的白衣派，实际上都是赵氏细吗？”小蝶沉声问。

        所谓时弊，所谓腐朽，所谓黑暗，追揭底，绝大分不就是权贵与既得利益者，利用各种名目各种手段各种规则，或压迫或剥削下层百姓吗？

        “首席为何不让我清除白衣派中的异端？”萧不语纳罕不解地问小蝶。

        而是很现实的考量。

        作为赵晋的敌人，这一刻，萧不语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寝食难安，感受到了悬利剑、如履薄冰带来的巨大压迫力。

        萧不语神色一滞。

        这一刻，他感到了某种使命的召唤，一个宏大而坚实的目标出现在眼前，他正在着关乎千秋大计的事，自觉形都伟岸高大了许多。

        萧不语领悟至理，痛下决心。

        当萧不语在面对神教弟子，面对普通百姓时，他压儿就不知，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的弟子、百姓，是不是赵晋的人――就算现在不是，日后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了。

        神教除非就此放弃变革图强的打算，否则便不可能跟弟子、信徒的公义完全划清界限。

        正义无不在，所以赵晋无不在。

        这是一个矛盾，也是一个难题。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赵晋的强大，理解了对方究竟有多么强大。

        孰料，小蝶既不允许他杀魏安之，也不允许他大肆捕杀异端派。

        比如说现在，他在厢房里打坐，耳朵就听到了大威宝殿的谈话。

        若是今日白衣派成了赵氏扶持下的细作势力，那么往后神教内但凡是再出现洁自好、理念光明、追求公义，想要变革神教的力量，顽固派守旧派就都可以说他们是赵氏细。

        神教之所以有这样的矛盾与难题，说到底是因为它从成立那一刻开始，就有着烈的非正义属。

        小蝶继续：“萧上师，你要明白，神教利用白衣派整肃内务、变革图强的计划可以失败，但绝不能是因为白衣派都是赵氏细作而失败！”

        这绝非顽固派强词夺理。

        晋军轮番上阵攻战不休，城墙内外总是杀声震天不说，将士们歇息的时候，投石车的呼啸声、巨石落在城池内外的轰鸣声，也是此起彼伏永无休止。

        只要赵晋皇朝还在那里，当你面对公义的时候，你就不能不怀疑这里面有赵晋的影子。所谓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不外如是。

        深一口气，萧不语看向小蝶，神色空前认真、肃穆：“首席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能清除异端派，现在还得帮他们掩饰？”

        而非正义不能自恰。

        谁还不知公平正义是世间最大的光明了？而追逐光明是众生的本能。

        萧不语明白了小蝶的意思。

。

        晋军攻城第一日，他在跟晋军高手战了半天后回到神教，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赵宁找出来杀掉，而后在获得小蝶的允许下去清除异端派。

        那不单单是军力，甚至不是国力能够形容的，对方仿佛是一只参天巨兽，俯瞰着世间的每个角落，又仿佛是无数幽灵，栖息在每个百姓心。

        “为强者，不能让弱者俯首称臣；为巨富，不能拥有诸多年轻美人；为地主、东家，不能随意支驱使自己佃、伙计；为权贵，不能应有尽有随心所......人生还有什么滋味可言？”

        为举世罕有的王极境中期高手，心智坚定的非凡修行者，萧不语也不能不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试问现在还有谁不知，赵氏的大晋皇朝是一个追求公平正义，且能实现公平正义的地方？

        魏安之并没有被当作异端派的罪魁祸首，被神教置。赵宁近来一直呆在总坛。神教的本意是先把他晾着，但这无疑给了赵宁就近与闻神教各种机密的机会。

        “绝不能让赵晋大计得逞！一定要消灭赵晋，不计任何代价！否则，日后我们就永远不会有好日子过，一旦被对方得了天下，我们与子孙将永无翻之日，再也不能拥有特权带来的荣华富贵！

        神教内也好，别的什么地方也罢，往后一旦有人秉承跟公平正义能够搭上边的理念，追求跟公平正义一脉相承的事，那就极有可能是赵晋的人在暗中兴风作浪，这些人也极有可能是投了赵晋。

        可偏偏神教也好，别的国家也罢，一旦想要革除时弊，清除腐朽黑暗，变革图强，追求光明正义，不是一定限度内的，还是很大程度上的，都会跟公义扯上边。

        正义却是能够自恰的。

        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就是跟公平正义站在对里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