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陪着顾垂芳在坟前跪了一刻，最终还是韩南甫亲自上前劝他节哀保重，又商议着要为顾垂芳收拾住，恢复份，重开临秋峰迎接新长老。只是顾垂芳全无离开这里的意思，更不要说住到别去，淡淡对韩南甫：“我已老迈衰朽，不堪当此重任，掌门有心了。”

        他的师兄是位坦磊落、直而行的君子，生前为纯钧派呕心沥血，死后却将自己的遗骨分为两分，一分镇守着越影山，剩下的一点私心，则给了他这一生之中唯一的败笔。

        坟前立着一块简薄的木碑，上字迹早已叫风雨打得模糊。顾垂芳双像是被钉在地面，再难挪动一步，直地朝着坟跪了下去。

        “师兄啊……”

        他知郑廉落笔写下这句碑文时，就如同从前每一次他闯了祸去求师兄庇佑，郑廉嘴上虽然数落他，在师父师叔面前却永远一力担责，率先将错揽在自己上。明明他是被伤心的、被辜负的那一个，而顾垂芳才是罔顾同门情谊、令门派陷入险境的不肖孽徒。

        郑廉是纯钧一派之长，没有哪个小辈敢给他立这种碑文，韩南甫显然是怕顾垂芳多想，忙低声解释：“这是师父他老人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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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颤抖着伸手抹去碑上浮土，仔细辨认脱落墨痕，勉强认清那一行字，写的是“程门逆徒郑廉之墓”。

        如今朝廷虎视在侧，长老之一秦陵又伤重闭关，纯钧派正缺一位实力强横的前辈坐镇，顾垂芳是郑廉的亲师弟、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前辈，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韩南甫有意挽留顾垂芳，因此格外殷勤热情。

        顾垂芳深深地埋下去，叩首至地，咙里溢出了悲恸至极的泣音，像一片干枯的落叶，颤抖得几乎要蜷缩起来，三十年来在他脑海里设想过千万遍重逢的画面，全化作坟前一声带血的呜咽。

        “师叔贵为长老，不必理会庶务，只在临秋峰上颐养天年，闲来无事能指点门中弟子几句，就是本派

        一大幸事。此乃先师遗命，更是我等一片孝心，万望师叔成全。”

        长风过，松涛如啸。

        斯人已逝，余泽犹在，英灵未远，仍然静默无言地庇护他那不省心的小师弟。

        时值炎夏，山上本来就凉爽，松林中清荫遍地，又是郑廉坟冢所在，竟比别更添一分凄清幽凉。一行人向松林深走了几十步，便见右手两株松柏中间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坟土表面经过几十年风雨浇洗，已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草。

回来。被顾垂芳这么一打岔，韩南甫如何还顾得上闻衡，忙不迭应承：“师叔请随我来。”

        顾垂芳打断：“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