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便不争，事事服输教秦王安心。”

        圣人轻笑：“瞧见没有，得了这个位置，骑得急些都要落个‘不顾社稷’。英王想清楚。”

        “天家如履薄冰，不止棠棣之间，更在君臣，甚而在内闱。我问你，这次带宋班来，你所为为何？仅止借他伶人为你母亲贺寿？”

        “他来请罪，说自己不肖，不该同你争执。此外便没有了。他不像你，不知这‘不肖’从何而来，更不如你，开口便提你大哥哥。”

皇母后献稻，名为承欢，实为邀功；其后秦王献《乾元山》，儿臣多少有所预料，本不该生出比较之心，可兄长几句言语相激，儿臣便不能忍耐，一时意气，不顾母后教柳官儿演了《夜奔》，更不该。儿臣一夜奉戏三折，却只一折由母后点选，且令父皇母后见儿臣与秦王兄弟失和，大不孝。”

        英王缄口，圣人又笑了。

        “你猜你二哥方才见我说的什么？”

        “只是比秦王还糊涂。”

        “其实你明白。筹谋帷幄你比他强，不止一点。从前你大哥哥在时亦未必如你。”

        英王

        “你二哥哥铁了心要皇帝，谁同他争，他便同谁过不去。你呢？你想好没有？你知你哥哥必得堆山填海的献宝，你也献；知他必得凭战邀功，你便预备了桑稻同他打个平手。你知小戏必得遭他刻薄，便预备了柳官儿这个杀手锏。”

        “你样样不输他，一着不曾落了下风，却又不肯赢他。你不愿同你兄长冲突，想忍，却忍不到底。你守势作得漂亮，姿态极高，逞了一时之能，可你告诉我，有甚么实在的好？你究竟要的什么？”

        英王立时跪在地上，圣人伸手拉起来。

        圣人正要再说，心腹内臣急着进来抱怨一句：“万岁爷给婢招罪呢，的什么风！”说着向英王行礼，请英王扶圣人走进去些，出来命人将几扇门闭得牢牢的。

        “甚而你知你哥哥必得第二日来请罪，你也来。”

        “要么，便学会棋先一着，算在前。”圣人回对了英王，“并非事事皆如昆腔，容得你留着后手、反败为胜。”

        门外凄风苦雨，秋风将圣人衣袂得翻飞，映在英王眼底仿佛一尊得仙君，英王险些跪下去。

        “你之糊涂并非在事，而是对人、对己。你想不清楚，说明白些，你优柔寡断。”

        英王撩袍长跪在地，“请父皇明示。”

        英王闻言抬急切就要分辩，圣人抬抬手。

        圣人揣手对他坐了。“你比你哥哥强在何，又弱在何？”

        “朕心里有数。”说着拉回话，“倒是英王，有数没有？”

        “朕知你也是真心。这是你的好……”话到此盯住了英王深深沉下脸，“却也是你的坏。”

        “你要为他家向朕求情。”圣人起踱开，负手昂，“你不单带了宋纯仁，还藏了他家老三，宋文鹤。你要为他求官？”说着回首深深望向英王。

        英王垂首扶圣人又往东阁坐了，“父皇圣要紧，儿臣这回……”话没说完圣人摆摆手拦住了。

        圣人一语中的，英王伏叩首。

        圣人死死盯在英王眼底。

        “可你哥哥却想好了，神当杀神、佛挡杀佛。帝王之才，所凭不止筹谋，还有一狠劲。这点你不如秦王。”

        英王听得心乱如麻，中千言万语却一句说不出，深低了。

        “朕明白。从前你大哥哥在，你服气，没动过念。不单你，你二哥也一样。如今你大哥没了，你这个二哥，你不大服。这些年他时时向你粮饷，你也很受了些辛苦。教你咽下这口气，你不甘心；可要你同他争这个位子，你没想好。”

        英王听得无地自容，圣人起慢慢踱远了，推门对着雨帘。

        英王垂首不答，圣人笑笑。

        圣人静了半晌，微笑：“倒是回去细想过的。”英王恭敬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