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变得悠远，直到如今，他还能回想起来，景仁帝当时看见他坐在血泊里的模样，眼神震惊，仿佛不可置信，五岁的顾梧站起来，丝毫不在意满的鲜血，把一个颅扔在地上，骨碌碌到了帝王的面前。

顾梧一怔，听见她继续：“每一个人出生之时，都是懵懂不晓事的，与野兽毫无二致，你教他什么，他便学什么，若是无人教导，任其自由地长大，便也是野兽，但这不是野兽的错，生存如此。”

林儿深一口气，她挣开顾梧的手，转过来，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少年那双微红的凤眸，她：“如果你愿意的话。”

终于，林儿感觉到顾梧的双臂越来越紧，紧到她几乎要不上气，她轻声：“我虽未曾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说过一句话，叫人本恶。”

林儿的呼一窒，几乎能预想到答案，果不其然，顾梧继续用十分平静的声音：“父皇连想都没有想，便说，放了太子。”

他笑，父皇，我把他杀了。

顾梧深深了一口气，徐徐：“我幼时跟着太子一起去猎场秋猎，途中不慎遇到刺客，我们二人皆被绑了，父皇带人赶来时，那刺客见突围无望，便用剑指着我们，说只能放走一个，另一个要等他脱之后再放，问父皇选谁。”

“问过，”顾梧淡淡：“不过在我问他之前，听见母妃和他说话，说我情残忍，以后难当大任，这辈子个闲散王爷就行了，如果哪天太子出了事，也绝不能让我登基。”

林儿：“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兽，你不是生残忍，你只是不懂得教那一只兽罢了。”

过了许久，林儿才：“你后来……没有问过他吗？”

林儿心中一颤，忍不住：“后来呢？”

顾梧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双手的力略微松了些许，声音低哑：“那儿会替我教它吗？”

少年眨了眨眼，有透明的水迹自他的眸中落下来，打在地上，溅起一丝微尘，他笑起来，俊美的眉目透着灼灼的光，：“当然。”

顾梧轻笑了一下，：“那刺客也不知是不是蠢，他竟然真的放了太子，挟持着我逃了，如今想来，估计他觉得我那时年纪小，只有五六岁，比太子容易掌控，所以他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是彩极了。”

林儿一时未语，空气静默得可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梧那双凤眸变得幽深阴冷，他侧着看着少女的脸颊，眼神一错也不错，仿佛陷入了魔怔一般，不肯放过她的一丝表情。

顾梧轻轻：“然后他就死了，穿肚破，在背上了下去。”

说到这里，他蹭了蹭林儿的脸颊，小声：“儿也觉得我残忍吗？”

顾梧是真的好，都为他打算了，怎么会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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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着前方伸出手来，肤苍白，五指修长清瘦，骨节分明，然后了一个虚虚握着的动作，猛然往下一刺，像是用一把冰冷的利刃刺破敌人的心口，然后往下划开，林儿的心也跟着猛然一。

林儿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她能听出来顾梧的委屈和不满，即便他的语气这般轻飘飘的，但是当年的事情仍旧如同一鸿沟，横在了这一对父子之间，以至于他再也不相信景仁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