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徵摇了摇：“是极快活的事情，即便没落得好下场，当时也是极快活的事情。”

伯壶公握着刀的手停了停，胡二张口结，半晌才发出声音：“你若是扫了兴，这些不快活的事情，不说也罢了。”

谢灵徵恍若未闻，只接着：“我原以为以师尊的严苛，我又要挨一顿好打，不料那夜，师尊于云台外殿召见我，说想看一看我为他的衣裳。”

“那之后，鬼族幽居泥下，世间也没了陈修祥的声音。”伯壶公沉，“断断没想到，他竟一直躲在红帐香。”

谢灵徵苦笑：“师尊他……自是不会顾及到这些。”

二大叫，“您老怎么啦！别吓我们！”

他话音一落，一阵冷风开了西墙边的窗，阴恻恻地在屋里卷了数个来回，把三人的心一进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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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师弟，不是个好东西。”胡二撇嘴。

诛鬼君陈修祥，与鸿霄、萧无音并列为天界三仙君。细数来这三名仙人里也唯有陈修祥世最为坎坷，执法天尊鸿霄常年执掌天界法度、瀛台仙君萧无音避世瀛台山不问俗事，而这诛鬼陈修祥，历劫飞升前是个诛鬼为生的人，且不是一般的人，他半个魂魄为天煞鬼魄，半个魂魄又纯净无比，与他的脸一样，半张俊逸如仙，半张丑恶如鬼。

陈修祥为修天，自幼诛鬼屠魔，每杀得鬼一人，他的左半边脸便多半分人样，他的魂魄便清透数厘，魂魄清明了，神志便也更清晰，他也有了更多的办法，杀更多的邪魔鬼怪。

他的目光一点点飘远，像是早已游离在千百里外，连声音都糊了起来：“我那时候高兴得忘乎所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个干净，连夜去那山谷里挖了千百块石，忘了使仙法，弄得一手血，跑去找腰腰，她还以为我是想要她的命。”

他借着胡二的手抿了口酒，这回有了几分吞咽的力气，似是多谈一刻这“快活事”便能平白多生出一分力：“腰腰是我挚友，我那晚冲去红帐香，也不单是为了找她借东西，我还想与她同享这快活，亲口告诉她：‘是我赢啦，师尊比你想的要更欢喜我。’只是我那时断断没想到――”

“这又与你那师父脱不开干系了。”胡二撇嘴，“我猜是那谁剑斩十府后，陈修祥凑不够数了罢？”

“……无事。”谢灵徵哂，“那日成师弟在师尊面前说我这些年心绪不定，忙着找鹤翎、请冰丝，一日不休，疏忽剑，师尊便上了心。”

“这陈修祥不知何时进的泥下。”伯壶公沉声，“给他杀了这许多同族，我竟没有察觉，也是我的失职。”

“你在那遇到了诛鬼陈修祥。”伯壶公。

谢灵徵微微摇：“并非如此。早些年前，陈修祥诛鬼乃是真的诛鬼。彼时世间恶鬼横行，为祸于民，陈修祥非厉鬼不杀、非邪魔不除，斩满一千鬼，也自救得了千万人，功德积，才有了飞升的行。”

在肉寿终那日，他恰好铸成仙魄，一朝飞升，位列仙班，从此成了仙界最负盛名的仙君之一，然而造化弄人，他的那半副鬼魄每隔上一百年便要卷土重来一次，因而每一百年，他就要下一次仙界，去到妖孽横生的鬼十府，杀满一千恶鬼。

室内忽然静了下来。

第4章诛仙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