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疾步进了酒馆，只见店家正于台前算计，抬眼瞧见他，立吓出一双兔耳朵，后两只雪白大猫亦紧挨在一呜呜作响，颇为畏惧。

妇女忙捂住他的嘴。

男孩却转：“阿娘笨来，是一个眼睛亮亮的哥哥，隔酒馆的徐老板这样叫他的。”

妇女一惊，待得抬见到萧无音之容颜，登时声音颤颤，伸手捋了捋额前乱发，搭着男孩肩膀的五指猛一收紧，瑟缩：“不曾见过，那是谁，不曾见过！”

萧无音看着掌心那缕黑发，无意识间，缓缓将其缠绕于指，形成一圆箍着他的环。

未得答复，他转出了酒馆，回到雪海淤泥中，缓慢又滞涩地沿着长街继而往前走，只觉往来间皆有谢灵徵的气息，又皆无他的形，谢灵徵仿佛入进泥下，成为与之难以分割的一员。往昔桃花剑客在天界时，诸仙常斥他目光放肆无礼，而归于泥下，他只是个“眼睛明亮的哥哥”，他在这里不受得半点委屈，被人珍视如明珠。

萧无音转便去，但见不远那抹赤红酒旗飘飘扬扬，上绣蛇灶二字，不觉微一皱眉。

瀛台仙君垂眸，将玉瓶收回怀中，忽而转问：“你见过谢灵徵吗？”

谢灵徵的气息，萧无音握着净瓶徒劳无获地在淤泥海中穿行，其实他本可以一个寻人咒，但他又不以任何仙术仙咒加诸于灵徵之。

萧无音不解：“你不怕死么？”

不多时，雪片渐大，瀛台仙君的霜发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雪，泥下覆有银装素裹，白雪涤尘埃、洗去气味，长街上每一个人都渐如入淤泥海的雪花一般难以追寻，雪泥漾漾，素来黯淡灰蒙的泥下此时竟有了恍如云间之景，白云下污秽暗，雪面上素洁如织。

瀛台仙君却并非问胁迫，他只是有惑，为何街上所有人畏他如此，却无一人愿告知他谢灵徵的下落。

萧无音叹：“灵徵在哪儿？我不会伤他。”

店家惊叫了一声抱住脑袋。

“谢灵徵在哪儿？”他问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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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一妇女正招稚童归家，他闻声抬眸看去，一眼便认出其真是只黄狐，魂魄杂秽，过去必曾诱食凡人，然此时爱子殷切，勤勤恳恳，凶邪隐而不显。

他本不会记得这些琐碎地方，但他曾读执法尊案前文书，却知谢灵徵出卖仙骨时，便是于此与伯壶公有所交涉。

店家拼命摇，连话都不敢说半句。

神仙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却似是执着入魔、痴妄入骨，但鬼界的鬼不是神仙，无人对他抱有怜意，亦无人想免去他的苦楚，因而众人冷眼看他、畏缩应他，任

泥下众鬼很快又得到了白罗刹发疯的消息，白罗刹淌着泥浆水走了一路又一路，变成“半黑半白”罗刹，挨家挨地问一个叫“谢灵徵”的人，无人应答，他也不曾发怒，只是悄然离去，一圈绕下来后，兴许还是方才的神情，一模一样地问：“可曾见过谢灵徵？”

萧无音半于雪上，苍白如无瑕璧，半于泥下，埋没与暗，他抬看了眼昏沉的天与纷撒的雪，止住了脚步。

店家仍然一言不发，连兔子尾巴都惊了出来，背脊贴上橱柜，撞下一坛酒来。

萧无音未开口，只倾上前，从猫儿那雪白的背中，轻轻捡出一长长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