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命人赐座，一面：“尚可。总算母子两个在一，不曾分开。”说话间母将高朏抱了出来，因刚刚沐浴完，高朏只裹了一条细棉布，殿中顿时泛起的香气，不觉心中一。虽然芸儿被禁，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分毫忧虑沮丧，望着高朏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慈爱与连。

高朏依然扭着子向母亲伸出双手。芸儿故意退了一步，高朏叫了一会儿，终于大哭起来。芸儿忍着眼泪看他哭了两声，这才接过高朏，母上前拭泪，一面鬼脸逗高朏笑。好一会儿，高朏止住了哭声，伏在母亲的肩一动不动。芸儿轻拍高朏的背，在凤座下缓缓踱步，不一时便将孩子哄睡着了，这才命母抱下去。

芸儿一白衣，依旧以轻纱覆面。小臂上一横纹褶皱，显是刚刚放下衣袖，裙上沾了水渍，洇出几点暗青色。长发随意绾着，几丝碎发贴在颈后。

【第三十三节似人实鬼】

我依旧行了一礼，这才起问：“皇太后与圣上可都安好么？”

殿中只余我和芸儿两人。手心里还有漉漉的香，母的拨动摇鼓的声音清晰得像长夜不眠的更漏。不待我问出口，芸儿便答：“玉机姐姐，令弟是我写密信向施大人告发的。你若怨我，我不怪你。”

芸儿笑：“怕什么？”说罢笑地招手令我上去。

我正要上前行大礼，芸儿的眼中沁出笑意：“这里只有我和玉机姐姐，大礼可免了。”

哪怕高旸并不相信芸儿，哪怕她弄巧成拙，哪怕她连累我丢了命，我也不会怨她。我早已

小女捧了铜盆来浣了手，我摘下小指上的宝石戒指，拿银剪齐断去一双半寸长甲，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高朏。高朏却不乐在我怀中，一扭又扑向母亲。芸儿柔声：“皇儿让玉机姑姑抱一抱，玉机姑姑疼皇儿。”

乍离玉枢的怨责，芸儿母子的歌声笑语像苦夏的一片细雨，浸每一寸燥热的肌肤。本以为章华一片愁云惨雾，不想竟如此安宁，这般无所事事地听着，竟发起呆来。好一会儿，歌声止歇，皇太后宣我入殿。

芸儿了皇太后，却一直没有迁。章华的正门与侧门都有侍卫把守，穿甲，手执长槊，直立如木雕泥塑。见了我也只欠一欠，回默默开了门。只见几个女正闲坐在廊下衣裳，见我进，都出惊喜的神情，一个年长的女丢下针线转入殿通报。我缓缓上前，在窗下站定，只听偏殿传出潺潺水声，芸儿轻哼着一首儿歌，还有小儿的咿呀笑语。

左右无人，忍不住轻声问：“姑娘很怕信王知么？”

不一时母拿了一套小衣裳来，芸儿亲手为他一件件穿好。高朏心满意足地勾着母亲的脖子，把大拇指放在口中，一面静静地打量我。芸儿向我笑：“玉机姐姐也抱一抱。”

我叹：“‘矜伪不长，盖虚不久’[104]，信王……迟早会知的。”

数月前高朏还是整日熟睡的婴儿，如今已变得活泼爱动。望着他的肌肤，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从哪里插手去抱，又生怕指甲太利，伤了他：“微臣笨拙，怕损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