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并没有开出那一条晚上万众瞩目的浮香坊来，而是包下了一条虽说致却不张扬的二层画舫，船上也没有什么歌姬舞女，就是一些容色平常的侍女。吃一堑长一智的他再也不想被汪孚林钻空子，倒是美酒佳肴给那些生员们准备了够。果然，船快到西泠桥畔时，一条小船划了上来，船的人不等船板完全搭好就急不可耐地攀爬上了画舫，随即咚咚咚快步上了二楼。

人之后不会考中进士。于是，哪怕像陈老爷这样持肉生意的杭州“名人”，也资助了不少秀才，平时设宴也慷慨大方地请他们坐席，逢年过节馈赠一些。而换来的则是一旦有诉讼，立刻有出生员的讼棍捋袖子上；而各青楼楚馆全都不缺诗词歌赋；饮宴的时候更不缺捧哏。

今天他决意躲在后绝不出面，倒要看看汪孚林如何应付！

林千牛问一句，林老爹唠叨一堆，小小的他干脆不吭声了。只不过，他还太小，厨房的活林老爹夫妻俩全

“会好，当然会好！”林老爹了眼角，强颜笑，“有这么些好人帮咱们，这生意准差不了！千牛，一会你给汪小官人那边续点茶去，唉，只可惜买不起西湖龙井，否则也叫汪小官人尝个鲜。一会先条西湖醋鱼，再个莼菜汤，这都是最时鲜的……”

秀才们一听说陈老爷不要地，只想出气，他们需要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或者文战赢了汪孚林，让他大败亏输丢了面子名声，要不就干脆毁了这家小馆的名声，他们全都很擅长。这其中，还有那天晚上应陈老爷之请，在浮香坊上原打算蓄势出击，好好文战汪孚林一场的三英四俊五杰，此时此刻更是爽快应下，摩拳掌。当船只在距离西泠桥还有一两百步远悄然停下，陈老爷眼看这帮秀才成群结队地下船，往林记小馆而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眼看着自家店招重新换过，门前那竹门竖起，一副对联笔力虬劲，赫然就是按照之前张泰徵的笔迹刻上去的，林老爹眼眶，只觉得这一切都仿佛是梦一般。昨日汪孚林让人送信来时，听到自家这区区小店竟然能惊动好几位千金慷慨解，他差点就想跪下磕，更重要的是当面再对汪孚林谢。可现如今人是来了，却在店堂里说别的事，他也不好去打扰。这时候，还是侄儿林千牛一溜烟跑了过来。

更重要的是，陈老爷借此把自己成功包装成了一个风雅人！

“爹，娘叫你赶紧回厨房呢，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

虽说并未正式过继，但林老爹在心里早把侄儿当成了亲生儿子看待，所以，林千牛也乖巧地叫爹娘，而不是叔叔婶婶。此刻，他也两眼放光地瞅了瞅正在外忙着布置门面，在四面八方开始扎篱笆的那些雇工，眼见林老爹回过神来，慌忙往回走，他一面跟上去，一面轻声问，“爹，咱们日后的生意会好吗？”

“各位都听到了。”陈老爷扫了众多吃饱喝足的秀才们一眼，站起一拱手，“有人一再欺我辱我，柳姑娘更是据说这辈子都可能下不了床，还请各位替我讨个公。那块地我是不要了，但那个林老，还有那个汪孚林，这口气我得出！”

“老爷，确实是那小子在林家小馆，门前刚刚竖好了对联，还换了店招牌，还叫什么楼外楼！背后肯定是他在给那家店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