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比平时耗时更长的午饭里，梁三省十分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君洋答话时说得不少，但绝口不提严明信一个字。

他当然知。

不甘归不甘，这人是有些玲珑的，一见到他，自己就端着盘子凑上来打招呼。

君洋应付朝他贴上来的人向来游刃有余，二人你来我往寒暄交，对坐一桌，共进了午餐。

可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松了手，没有骂出口。

午饭时间，君洋在食堂意外见到了梁三省。

就算撇开份职业，看到严明信，谁能不相形见绌耿耿于怀，谁能不梦回时分想取而代之呢。

这不是人生在世必经的各行其的孤独，那样的孤独太过肤浅，只要低走脚下的路，终有一天能走出去。他此刻的是前所未有的求而不得，假如他们不在制之内，他猜想他可

君洋又想了一遍：大骗子，连骗都不来骗他。

他霍然攥拳，想骂一点难听的话给自己出气――别提素质，扯下素质的外衣，破口骂人谁不会？

比说的多，为什么那人连于形式的电话都不给他打一个？

他顺口一问：“你来这儿有公务？”

严明信的队领导当初去山海关医疗中心探望时哭天抢地，涕泪横，语不成声地说不知怎么跟严明信的父亲交代，把严家的那点家事抖落得人尽皆知。

这顿饭吃得他小心之余颇感悲壮，收拾餐时才把提着的心肝胆放了下来。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里四平八稳地贴了一张讲座通知，看看日期，它在这儿已贴了许多天，只是君洋一直窝在另一栋楼的办公室里与世隔绝。

表面上梁三省不再介怀，把这件事当笑谈一笑置之，可君洋一看便知他有诸多不甘，即便严明信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这人看上去都好似恨不能坠机的是他自己。

“……”君洋点，“嗯。”

梁三省一抹嘴：“我来落实讲座的事。我们军区的一个舰长，哦，就是明信的爸爸，我记得你知吧？”

说不想，就不想。

人使然，越是所愿难偿，越是只能在无法释怀的地方原地踌躇。

树木投下一块荫影，他的影倒映在玻璃上。

也不一定，君洋又想。

……一旦萌生负面情绪，他总是控制不了想要自我封闭的冲动。

看得出梁三省和严明信之间的交集也没多少，在他为数不多的敷衍了事中，他掏出了一段吃安眠药被验血查出来的陈年往事，并且坚称严明信肯定记得这段，还笑说，恐怕他被调走之后，他们班要把他当成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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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该有抽刀割席之决绝了，他再也不要想起他了。

他记得这个人，在严明信病房时，大夫让这小子每天和病人说话，尝试唤醒。

君洋不但知严明信母亲因公殉职英年早逝，父亲常年出海，仔细想想，他还想起严明信小学放学后差点被人贩子拉走的事。据说小严明信被人抓住，原地大哭，巡逻的卫兵一哨，把人贩子当场逮住……君洋脚步一顿，惊觉他所谓的抽刀割席只是徒有其名。

他知这样不好，可没有人能懂他的孤苦伶仃。

他一直在想，在想。

他看到自己穿齐整的作训服无用武之地，格外寂寥。

他寸步难行，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