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烛依旧燃着，是因人不敢入内打扰，平怀瑱侧首向窗外望去，天色果已大亮。他如此怔愣，何瑾弈便将茶盏再往前递一递，亲眼看他仰饮尽，确乎是渴了许久。

何瑾弈原想坐去榻上安静等他，此时竟也挪不开半步，便就立在后瞧着，足下不觉麻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间游走的一笔一划。

皇后近几日来不适，时常疾发作，双目涨疼，太医诊断只说是气血虚亏，倒没瞧出别的病，仔细着开了两副安神药。宏宣帝听闻此事特地赏了西域进贡的宁心香，皇后就此便鲜少迈出寝殿受风，仅在室内燎香休憩，调养骨。

“巳时快过，我还不在这里，你才该奇怪。”

平怀瑱用心至深，万般投入，确未察觉有人入内。何瑾弈行至他后一尺开外，偏大致瞅了瞅画中盛景，见龙已成，其骨张扬，灵气难敛。

平怀瑱步入凤仪殿，至榻前俯：“儿臣给母后请安，儿臣今日来得晚了，母后莫怪。”

何瑾弈与他说笑，将廊外人唤入殿内伺候。

时至正午，平怀瑱总算搁了笔，青龙浮出，却未全然完工。他开口唤人，数个时辰未饮半口水，声音分外喑哑地出一字来：“茶。”

皇后看他羞窘神态，掩口低笑：“确还是个孩子，提起亲事，能言善辩的模样

何瑾弈骤然回神，转去桌旁斟茶与他。平怀瑱伸手接时微微一愣，顺着熟悉衣袖抬眼，将他入目，霎时无比意外。

可谓威而不怒，慑而不凶，平怀瑱笔走龙蛇，绘下的便是这般神灵。

后何瑾弈同拜：“臣何瑾弈拜见皇后，愿皇后凤康健。”

“瑾弈何时来了？”

平怀瑱格外恍惚，上一刻还觉是三更时，不想画罢落笔，已至日中。

“免礼，”皇后浅浅笑，给他二人赐座，“本方还念着太子，以为太子今日不肯来了，不想转眼等着两个，倒算值得。”

“太子这是画兴大起？”

“皇后谬赞，”何瑾弈稍显赧颜，话里谦逊，“臣有幸长随太子侧，近朱者赤，不过是学太子正衣冠，养品罢了。”

皇后听他言辞得，欣颔首，不愿他站得累了，重令他坐下，嘴里依旧叙：“想来你也过了十五的年纪，家中可有人为你说亲了？”

太子此刻必然神正好。”罢推门入殿，动作轻缓，没惊着殿里人。

说话间招手令何瑾弈近前些，何瑾弈方才坐下，这又起靠近给她瞧瞧。皇后瞧得笑意愈深，颔首夸赞：“许久不曾好好看瑾弈，这又俊了不少。前些日子太子生辰，本遥遥见你，忆起你自幼便机灵讨巧，想如今愈发一表人才。”

平怀瑱笑着额角，作画时不知劳累，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心俱疲，双眼快要睁不开来，晕乎乎只想倒入眠。他强撑着不肯回榻，由婢伺候着漱口洗脸，束发更衣，随即早膳也不及用，携何瑾弈一往凤仪殿去向皇后请安。

这日久不见太子请安，她正自疑惑间，便总算听着了院里传唱声。

他二人这边往来数句，一旁的平怀瑱强打神听着，闻此一句顿觉清醒非常。

何瑾弈吞吞吐吐：“家父以为……尚不足年岁……”

何瑾弈不料皇后会突然问出此话，了无招架之下，面色转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