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罢，”何瑾弈转不看，将手边灯盏熄，独自行向床榻，“往后不许在夜里过来，更不许如今日这般衣衫不整。”说话间脱去鞋履入铺，垂下床帘不再理会。

何瑾弈稳稳抱着酒，踩着平怀瑱用膳的时辰出现在他眼前。

魏家千金，何瑾弈其实早有所知，那家女儿将是他媒妁之妻，是他自与平怀瑱相好以来深藏心底的难解愁结。如今夜这般出现的丫，他尚且可以不予置喙，可届时婚事当前，他又该如何兑现自己不婚之诺？

足有两旬，李如茵才将丫召去主院问话，只因听闻连日以来，何瑾弈但且放着她俩，只字不提床一事，甚至看都不愿多看半眼。李如茵自感焦虑，不知是寻来人选不合他心意，还是何瑾弈心中早已另有所属。

冬雪如棉，扑扑簌簌，落了整宿。

于是天方破晓，水云惜文便被主院唤走。

水云惜文霎时噤若寒蝉，半寸不敢妄动。

若是前者，她尚可挑他喜欢的来；怕只怕恰是后者，魏家千金份不凡，岂可嫁进门来再受他何家公子冷待？

何瑾弈低声溢笑，此刻才回他：“如狂相思酒，今回赠太子。”

平怀瑱当日笑谈还在耳边：“他日瑾弈有了心仪之人，只可由我媒，但凡我瞧不上的，便都不得你。”

何瑾弈痴痴望他，覆在他面上的手指微动，抚过俊逸眉尾，字字情深：“但因一日不见，思君如狂。”

何瑾弈起后听说此事，想也知李如茵必会寻他说话，索早膳也不用了，提早逃进了去，临行前命院里下人取出今夏收到的那坛子相思酒，亲手抱着坐上车。

何瑾弈心痛如绞，情孝两难，不知与谁说。

“如何添了‘如狂’二字？”平怀瑱扬眉问。

两位丫羞得无地自容，却隐隐生出几分庆幸，仓皇应声退出房去。

入殿之人仿佛还带着一风雪，肩披御寒锦袍，进贡的花缎，正是平怀瑱亲赠之物。轻薄袍外绣银丝，内嵌绒，如何也冷不着太子爷揣在心尖上的这尊珍宝。可如此保之物，何瑾弈却偏将袍内胳膊出一截，只为当心抱着个不大不小的酒坛子，模样甚是稽。

平怀瑱笑出声来，搁下食箸起迎他，先接过那坛子搁到一旁，又裹着他的手掌带往桌边。这人方还笑着，一碰着他双手却立即蹙起眉，禁不住责怪：“落雪的天，抱这东西什么，看把手给冻成什么样了？”

何瑾弈直把他装在眼里，闻言眸色一，摆首轻笑。

第二十七章

目不敢直视，声细如蚊：“婢伺候公子就寝……”

何瑾弈合眸醒了整晚，母亲心思昭然若揭，回避许久之事终随年月避无可避了。

车轮辘辘驶向里，至嘉恩门前停下，换肩舆抬往旭安殿。

起不久的平怀瑱尚且透着慵懒，不似平时那般端端坐着，以手微微撑，拿筷尾轻轻逗着灰喜鹊，一人一鸟聊可作伴。他闻听人声侧首望向帘边，瞧得来人时面色一喜，原本兴致缺缺，转瞬便将情绪扬了起来。

何瑾弈渐渐回神，眸里惊诧散去，双眼冷了下来，低声斥：“出去。”

平怀瑱捧着他手掌呵气，细细搓一阵，直得不那么凉了才往自己脸上一贴，就着这别扭姿态，脚步后退着带他坐到桌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