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间光影斑驳，中凤仪殿传出几声咳嗽。雁彤探至窗前将窗阖拢，殿外斜晖看似煦，实却挡不住这时节里的倒春寒。

眼睫被掌心微微碰，他受合眸，霎时间万物俱暗，只是眼睑里还留着灼烧之痛，荧荧燎得他痛裂。

不过在何皆无妨，李清珏只觉心空一片，前志气难寻，如今脑里只晃着家人故影。双亲、兄嫂落得谋逆犯上之名便罢，可他那无知小妹、长嫂腹中胎儿，究竟何辜之有？

然虽格外明白，他却断然放不**旁人。

。

李清珏侧躺在床铺里，面向墙合着眼睛，平怀瑱知他未睡，默坐其旁稍作陪伴，临行前俯**去，在他颈间鞭痕上轻落一吻。

皇后风又犯，心中压着团火，一惊一凉之下伤了子，愈发难受。

李清珏听他行远，仍一动不动地躺着，好一会儿杳无睡

终是相对无言。

平怀瑱怕他伤了双目，缓步带他退回房中才肯松手。

整座殿里氲着药味，婢呈药入室，雁彤拢了窗转过来，捧过银碗送到皇后跟前去，见她合着眼睛，极轻地唤了两声：“娘娘，该吃药了。”

雁彤摇。

庭院中时有人行走，雁彤心有顾忌，欠退去殿外将人一一散尽，重回殿里低声应：“赵大人之意，是遂了太子所愿，将人好生留着。如今没了何家，太子颇受重创，若再失何瑾弈，恐致心疾。”

“婢明白，婢定将皇后所虑转告赵大人。”

外凉风又起，打得窗栏微响，沉沉暮色映照入室，夜灯将明未明。

将至日落时，京里起了凉风。

皇后颔首，阖了眼不再谈及此事。

皇后见之蹙眉，接过银碗将汤药服尽，这一时饮得太急，又狼狈咳了几下。雁彤忙在后背拍抚，以锦帕轻拭她角，听她再问：“哥哥如何说？”

凤仪殿中所言，及至当日夜深传至外赵府，平怀瑱遭人促回，心下亦知所行欠妥。

旁是镂空窗桕，花梨香几，虽是如此雅居，李清珏却未问过自己何，只知不在中。想来倒不难猜，太子连日出，若未惹人猜忌，这地方便该是太子太保赵珂阳之府邸了。

周鞭伤渐愈，平日里已不再疼痛难熬，间或行上数步亦不觉吃力。只是受之痛易忘，心疮却万难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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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在理，”皇后细细嚼她所言，这一出变故陡生，六皇子之气焰更甚，于太子而言，何家已折，如此岂可再失半寸羽翼，便是一翅羽也当好好留着，“那何炳荣实在迂腐不灵，若依本所言……罢了，事已至此，不提也罢。本只恐太子日日离，遭人诟病。”

值此关，朝里朝外数双眼睛正将他盯得死紧，太子断了左膀右臂，自有人忙不及要看他笑话，若再引火烧，害得岂止他一人而已。

皇后缓缓睁眼，目光扫向垂帘旁低眉静立的几位人，手指动了动。雁彤心领神会，回将人遣离，罢了倾耳听皇后问话：“太子仍未回？”

此问难绝，李清珏置穷途，无路行出。

平怀瑱深知其理，自侧望着李清珏颈上那深色鞭痕，抬手轻轻缓缓地抚上去，指腹觉糙，尤可见当日狰狞之状，令心中愧对如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