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赵珂阳方自京北陈府归来，仅比二人早到半刻，此时人在厅中庇荫，脑门上仍悬着汗珠，接连饮了两杯凉茶消暑，口里茶水未及咽下便听家婢来报，说是太子来了。

平怀瑱闻言眉心微蹙，眼角剑伤随之狞然一动，扯出半分痛觉。

赵珂阳观其形色徘徊，不禁问：“太子有何顾虑？”

承远王妃魂不守舍回到寝院，房外廊中，远远站着小小一尊影。她心下一紧，急忙迎上前去，缓缓地蹲到小孩儿旁。

连日见红，先是太子负伤遇刺，后又承远王罹难薨殂，整一座皇城窒气重重郁郁不散，闷得众情惶惶，各人惊恐万状。

正午烈阳当，街街尾少见行路者，车架自皇城驶出，一路无阻前往赵府。平怀瑱携李清珏出同行，至府门前缓缓停驻，正扶人下车，李清珏却抬臂一挡，先他半步下车去，回过来探手扶他。

平溪崖拍抚着她的后背，似患病时被哄那样，嘴里一句句念着：“母妃莫怕，孩儿在呢。”

堂下太医仍自跪着，承远王妃耗尽余力撑椅站起来，晃晃往外行了两步。棠梨上前搀扶，不再置喙室中人等，撑伞伴她行向雨幕深。

算计，借异仕入京之际作乱皇城，残害太子以私愤。谋逆之事有一便有二，承远王此次失手，难保他日不会再行险招。

渐渐地便有谣言四起，那丧了命的留冤于世，尚还嗅着血味儿徘徊人间，令这炎炎夏日之京陡似死城。

李清珏心难得起了一阵，但想他此番前去陈府当不为打听此事而已，于是简单谢过等着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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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子平溪崖皱眉看着她，伸手摸摸她被泥雨沾的鬓发，又用手掌拂去她面上污秽，小小年纪不知打哪儿寻来的胆量，话里揣着些安抚小心翼翼地问：“母妃这是怎么了？”

“先前本无顾虑，如今却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平怀瑱双眼凝着赵珂阳后数尺开外的一丈屏风，其上织纱半透，两面绣着骏奔腾图，蹄翻飞似踏起漫城风波，幽幽望了许久，那汹涌而动之势才缓缓静下

作恶之人近在咫尺，王妃彷徨难安，未及回神已从柜底深翻出那藏匿经年之毒……

第四十章

承远王妃心似刀割，又哭又笑了起来。

赵珂阳搁下茶盏，一转瞧见二人，起向太子一揖，旋即遣退四下不急正事，先对李清珏：“我去过陈府，替陈大人代告一声，瑞宁近来安好，你毋须时时挂念。”

还好……她的两个孩子皆平安无虞，能求得如此便可不畏代价。

此生此命但为亲子，只要他二人一生安乐，她则终生无悔。

承远王妃双眼倏然一酸，泪水汹涌而下，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平怀瑱未应，只把那手又握了一握才肯松开。

平怀瑱将他手掌握住，落地听得一句：“太子不该贴，恐暗中有眼。”

赵珂阳唤他二人坐近跟前，堂里无人伺候，一边亲自斟茶相与，一边询：“京中谣言已起，长此以往必扰民生，皇上断不允听之任之，是为谏言良机。”

城里屠了一回江湖散人，武艺好的俱已逃出京去，而遭冤罪的那些一个不漏，不分昼夜地立地斩杀，惊得平民百姓轻易莫敢步出家门，寻常幼子更被蒙着双眼带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