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常掏出锦帕拭了又拭，重令鞘泛出几抹泽剔透的光来，仔细裹好了揣进衣襟里。

绝无二次……

过去宏宣帝赐太子玉骨山河扇，平怀瑱自受赏以来日日将这寓意深邃的一柄巧扇悬在腰间，每见六皇子，总察觉那双眼犯馋似的紧紧凝在上，恨不得盯出火来给他烧得一干二净，教他直觉好气又好笑，可恨又可怜。

平怀瑱卯时未至便起了，束发更衣，着纹龙朱袍，袍苍龙较之天子之尊龙爪少一趾，威严逊两分，却是太子自立为储君以来初龙形，将这以雪银明丝线绣足半载之久的一袭华裳穿加。

蒋常似有心安排，近侧只侍卫一人，平怀瑱目不斜视，却在这人探手作扶时顿生一愣，不及反应已将那手紧了一紧。

晨光探过墙斜打拂面，李清珏未覆面，仅以浅妆稍稍易了容貌，一眼看去不至察觉是谁，但若为有心人多加揣摩，尚还记得何家公子的必定各个都能猜出份。

麒麟玉棋的事，还难知会眼红成哪般模样么？

然太子于此日之间，倒觉分外淡然。

桌角静静躺着一柄扇，蒋常双手执起上前询问：“太子，玉骨山河扇可还佩上？”

吉时将至，驾辇已至殿外恭候，平怀瑱搁下茶盏向外行去，旭安殿择人十余、侍卫二十余随行护。

“嗻。”

平怀瑱口骤，强将目光移走，

“不必，收进匣里，明日再佩。”平怀瑱端起茶盏口，想着又，“再将匣里那柄牛骨短刀取来，揣你上，出了再给我。”

漫漫长，平怀瑱是一步都再输不起了，也永远只可输曾输的那一步。

春夜越发不显得寒了。

小六傻了些，刘尹却不傻，蒙他一时未必能蒙他一世。更何况刘尹为人心狭隘，压他就非得不遗余力地一压到底，否则若给了他半刻息余裕，怕都会被加倍奉还。

不过仍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琳琅玦佩逐次系于腰环两侧，青丝高束，暂未着冠，只一脂玉嵌金簪端端固在其间。数名婢前前后后为太子打理得百密无疏，一丝散发、半寸皱痕也未有遗漏。

守廊人一宿望着檐边随风偶晃的镂花灯，渐日里也不觉得冷，忘了何时何人最先将怀里的炉收了起来，风袍叠进柜里，伴着舒展的团簇花枝偎着春，看里的大事小事，从未止戏，如此由冬往春，终至太子冠礼之期。

蒋常照吩咐去忙，妥帖置好玉扇后，寻了片刻从第三层匣底寻出那几近遗忘之物。

短刀不过手掌一般长短，虽以牛骨制成，但削得锋利无比，堪比铜枪铁剑，可玲珑入袖以作防之用。平怀瑱在这里用不上，但因喜爱而一直收在房中，如今早已蒙了薄薄一层灰。

原本入寺礼佛是为一己私，不料还可生此奇效，继招安夺人之后再不轻不重地急他一把，岂不是好个天。

好一晌过去，平怀瑱抬眼往铜镜里望了一望，落罢一声“好”，才见婢女垂首福，手捧红绒柔面铺底的空空托盘次第退出殿去。

二十年间少有此等大事，如今太子及冠，举上下莫不充盈喜色，那喜色里更有万千谨慎的重重肃意敬意，尤属太监婢之，愈发小心事，生怕在这大日子里说错什么、错什么，以至了霉招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