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宣帝不置可否，未应她好是不好，只顺眉一笑，将那手掌覆得更紧了些，又：“朕今日听闻凤仪殿那边的事，皇后如今也越发不比从前了，朕明日去看看她。”

拂冬察言观色，闻话立转至桌旁斟水，送到宜妃手上。

王公公向宏宣帝请示罢，折回帘外躬请她，撩起珠帘迎她入内，惊出一片琉璃碰撞的脆响。

“嫔妾应当的，”宜妃见水到渠成，时机正好，稍一停顿委婉出此行所为之事，“皇后打理后劳不已，眼下有不适，嫔妾怎忍不放在心上？若是能够，嫔妾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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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人多耳杂，旁的话只可万分憋闷地暗自隐在心里。

宜妃稳稳捧着，好一会儿候着宏宣帝不再咳了，小心翼翼地呈杯上前，服侍他缓缓饮下。

“你有心了。”

宜妃听得舒心不已，方受那一顿子闷气散去不少，团扇半遮面低低笑罢，当下命人换，一路轻晃着往养心殿去了。

“皇后瞧来神容尚好，皇上安心仔细着龙才最是紧要，”宜妃垂眸掩下眸里妒色，出口言辞分外识大，“嫔妾晌午时分亦听闻了凤仪殿中事，心下担忧去探望了皇后，瞧得那眼确乎……好在皇后娘娘子还算好的，虽目不可视，但未显虚态。”

在这里，唯皇恩是权。

“拂冬啊，”宜妃弯冷笑，十指红蔻丹，纤若无骨地扶着驾辇侧栏，所言之话意有所指，“皇后娘娘眼疾闹得厉害，怕是没那力打理后琐事了，本当否为她分担一二？”

她指望着六皇子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替了平怀瑱的储君位，往后登基便尊她为太后。只待那时，她才是后之主，再不必瞧谁脸色，万里江山皆是她儿掌中物。

宏宣帝舒坦些许，经她温柔伺候一番，咳疾发作亦不觉心堵，拍拍抚在口的酥手掌，缓了会儿气怡然：“朕久未往秋华殿去，你倒还记着往养心殿来。”

宜妃微蹙眉行至龙榻前盈盈福，宏宣帝一开口便咳了起来，难将话好生出，抬了抬手示意免礼。她忙上前去为宏宣帝轻抚膛，眸里倒是真真的心痛，隐约泛起一重水雾，生怕惊着眼前人般极为低声：“皇上莫急着讲话，服些温水许能好受些。”

拂冬顿时明了她的用意，心还是主子聪，刚在凤仪殿中不论受了多少气，这一回神就能想出最要紧的法子来对付，抬起来欢喜扬着细眉回：“娘娘说的是，皇后那眼瞧都瞧不见了，怎宜劳？若要打理后诸事，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咱们娘娘贴贤淑，自当为皇后分忧，皇上知了定要夸娘娘几句！”

“嫔妾日日记着念着，确是不敢前来，”宜妃承着手背意轻声回，“嫔妾唯恐扰了皇上清净，时常行到半途又生生折回……皇上若不嫌弃，嫔妾往后便多来陪您解乏。”

眼下皇后瞎了双眼，岂不正是天相助也。

皇后虽为正妻，但多年以来荣比不得她。任那年轻貌美的新人逢年三三两两地送进来，亦都不过是些过眼浮云，哪有一人能压了她的风。

到时宏宣帝正服罢一回汤药，弥漫整殿的草药味不比凤仪殿淡上半分，宜妃原为皇后遭遇幸灾乐祸，此刻遥遥隔着珠帘望去榻上，心底竟起了一阵针扎似的刺疼，暗喜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