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晦光继而一摇一晃地盈着几丝亮，平怀瑱稍感疲乏，垂眸望见足下一片阴影。影中人同他久立于此，如已生在地，覆着冰凉冷的依窗一隅，相生寂寥。

平怀瑱以掌扶栏，紧了紧指骨。

王公公颤着双也俯跪下，而那话语未尽，仍笃笃往他耳里落着。

灯芯寸寸燃尽，夜风入笼微惊了火，将室里映墙浅影摇晃一番，复暗几许。婢手持兽形油盏巧步行来，轻柔揭了六角翘檐的半透山水罩，缓将灯芯拨了几拨。

王公公语，双足沉重地回退数步，至帘旁顿了许久，咬牙转去了。

“娘娘！”雁彤盈眶泪水霎时倾涌而出，扶膝跪于前。

“王公公，”皇后整了整散发，空双眼无神向着前方，正襟危坐，字字如刃割在室里两人心，“请王公公回皇上的话……下毒之事是为本指使。”

“娘娘……”雁彤按紧她双膝，不敢在这静夜中高声唤她，隐忍哽咽着摇，“娘娘万不可如此……娘娘！”

说到底，在这地方谁都不得收手。

这影伴了他多少个年，得意时、落寞时，万千辱，终在这一刻化作无光无色且不可碰的无尽沉默，教他忽而感到荒诞可笑，觉得这里无人不可恨，无人不可怜。

室外朗月高悬，薄光如霜，颇觉夏不似夏，凉如惊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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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怀瑱临窗静立，双眸自栏外一轮清月敛回，侧首低令：“不必添了，下去罢。”话落再将目光移走，如前只凝着悬空之月。

“去！”皇后覆掌扣紧床弦，击出掌心一红痕。

这样久的时日里，他从未想得明白，此间人一个接一个，奈何非要活得如鬼煞，定要斗得你死我活、破血……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又如何能不与人争斗。

皇后极慢地掀开锦被，着一袭素衣坐直来，双足试探着在塌畔寻了一阵，直到雁彤俯为她取过鞋履穿整齐。

婢不言不语地止了添灯油之手，重将灯罩拢回，躬退了出去。

平怀瑱意外回首，眼前

皇后确信无疑，此番若不削下一块肉去，宏宣帝仍有为人毒害之险，太子亦仍有为人忌惮之理，而宏宣帝定也已然思及这层。

人灭口者尚未大肆宣扬太子弑君弑父之嫌，当是等着看宏宣帝将如何置了他。置得重了宏宣帝不舍，可置得轻了，对方岂肯善罢甘休。

第七十五章

轻易寻人罪，怎能令那未如愿之人收手？

王公公子抖个不停，眸里盈满了酸涩眼泪，抬袖一抹从地上爬起来，还开口再行劝上两句：“皇后娘娘，您……”

那足音随之一顿，罢了人却未去，在这话后如旧往前数步，从侧拽了拽他云倾的连片袖摆。

皇后狠心低斥：“快去！”

时辰静走，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敛回神思，烦躁间不免失些耐心，未回便斥：“下去。”

“皇上骨不复从前，太子周遭狼犬伺伏，举朝人心惶惶。本经夜难眠，与其夜夜如此，担忧着太子不知哪日便为人害去，不如尽早助他登基……本一时糊涂，已知悔了，请王公公代告皇上，太子毫不知情，治本一人之罪罢。”

是故那罪羔羊不可是别人，只可是她，是太子嫡母，这正里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