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珂阳听出他话里浮躁，想今日周君玉之事已知因果，当为旁事细作谋划，眼下多说无益，便向李清珏：“气伤骨，不若先将衣物更换了罢。”

李清珏顿了顿，抬眼向桌畔两人坦言。

闻言不禁眉更深。

床榻间静默经久，李清珏半晌叹出一口气，此间难纾愁闷同平怀瑱讲，又不同平怀瑱讲，好容易纠结罢只略略出数字：“我每瞧见容夕怜华，都颇觉惭愧。他二人当年若未被我收养，如今也该是平凡人家爽朗少年，喜怒哀乐皆与他人同。”

如今非得退而求其次了。

两人来到寝院房中，婢女方得了吩咐尚未及时呈上净衣来，浴水亦未备妥。李清珏先至床畔坐下，转眼间见平怀瑱蹲到前为他褪下一双鞋履布袜，后又同他坐好，抱将他整个儿挪到榻上，把那被雨沁凉的一双脚给仔细揣进怀中。

旁人附和半言，李清珏如何猜不到平怀瑱满心在意，故而不作推拒地向赵珂阳谢起。花厅别后他前往早前歇过的那方庭院，临行前俯拾伞，被平怀瑱抢先一步，一手握了两柄。

李清珏摇，倒还诚实。

事至此，李清珏便将前因后果略说与两人听，话里有意隐瞒分，不愿令他二人知晓怜华秘事，只大致讲了周君玉生前与武阳侯私会种种，心下所忧出口来：“依怜华所言，昨日周君玉正与武阳侯相会，想来筑梦已不安稳。太子，此楼留不得，楼中百余人等当尽数迁往别。”

“无碍，这时节不寒人。”李清珏尚不知赵珂阳早在数年前就已识破他二人之间情意，只怕平怀瑱过分关切，摆首简短应了两句，旋即话入正题，“我今来府中实有要事相告，与朝中刑侍郎周君玉有关。”

离京隐匿本是良策，可所谓死侍本是为了险局而生，届时如影随形，出入相随，近在京中才最是得宜。

李清珏无以反驳，动抽不出来，只好抿将他看着。

非一柄而已。

“还说这时节不寒人，冰似的凉。”

平怀瑱紧紧替他着脚，向桌上油伞瞧去，问：“你冒雨出行，恐怕不是为了来舅舅府上寻我罢？”

平怀瑱又看那伞：“不曾寻见？”

话落见李清珏眸光一紧，郁结重上心。

平怀瑱余下诸话只得暂且咽了回去，闻言又觉惊诧：“我出前来正是与舅舅细说此事，那周君玉素来与人无仇，暴毙一事太不寻常。”

眼前人默声把他盯着等他后话，他开口解释：“容夕与我置气，冒雨跑了，我出外是为寻他。”

“不曾。”

李清珏不与他抢，敛首与他行出，沿廊环环绕绕，厚雨如幕在侧。

平怀瑱意外至极，一时无言，与赵珂阳蹙眉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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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夏日，怀里双足很快了些，平怀瑱为他脱下濡衣物，扯来薄被为他遮，躺到侧轻声哄问：“何事置气？”

“确非寻常……杀他之人乃是怜华。”

平怀瑱沉默颔首，独自思忖片刻，知迁需得迁，但不知迁至何才能容纳百人且不至招人耳目，徘徊间听赵珂阳摆首：“说来京中已无上选，不妨出京入山。”

“容我细思。”平怀瑱难以静下心来，目光沉沉落在李清珏半衣上，轻按眉心不再久议，“待我寻一妥善之。”